一碗豆腐花

本文转自：盐阜大众报

○刘建东

周日的早晨，屋外下着细雨，天格外寒冷。电水瓶在“吱吱”地叫着，袅袅热气升腾着，颇有暖意，准备做早餐，忽然联想到热气腾腾的豆腐花，不由得喉咙一动，口齿生津，便约爱人径直来到美食街老张豆腐花。

老张豆腐花，店面不大，食客盈门，我们面门而坐。老板娘年近60岁，身体前倾地张罗着，不停地轻声说道：“来了，来了”。不一会，端上热气腾腾的豆腐花和油条、烧饼，豆香、油香、麦香拂面而来，三位一体，早餐绝配，与爱人会心一笑。手捧着青花瓷海碗，像捧着外蓝内白的手炉，从手到心的暖和。碗内洁白的豆腐花在汤水上浮着，些许紫菜、葱叶、香菜、虾皮、榨菜、麻油等调料点缀着，山清水秀，酷似一幅耐人寻味的山水画。

轻轻荡漾调羹，云在飘，柳在舞，虾在游，星光在闪烁，一碗小天下，须臾变化，如徜徉春风。特享受这悠悠荡漾的闲散宁静，调羹微摆，散热赏景，香气萦绕。轻尝一口，有点淡，放几滴酱油，转眼间，黄黑的酱汤氤氲，顿生苏东坡“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的水墨意境。喜辣提神，加上少许辣椒酱，又是一幅伟人咏梅“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的烂漫画面。

豆腐花，是一种闲暇小吃，不一定管饱，吃的是风味和风情。温润如玉的豆腐花，犹如一张洁白的宣纸，调料点点滴滴添加，调羹轻轻荡漾，瞬间风情万种，掠过白雪皑皑的北国风光，游目于桃红柳绿的水韵江南。舀口汤汁，温鲜入喉，来片豆花，爽滑生香，咀嚼一口金灿灿的油条，软脆适中，口中有小桥流水，再咬上一口黄澄澄的薄脆烧饼，口中的豆香、油香、麦香伴着声如裂帛的酥脆，蹦出一个字：好！

老张豆腐花，早年开在小学旁边，那时女儿上小学，我们时常光顾。老板娘也年近60岁，个子较高，背微驼，和颜悦色，手在木桶里舀着豆腐花，嘴在不停地说道：“来了，来了”，生怕食客不耐烦。豆腐花端上桌，女儿舀起就喝，被烫得“哇啦哇啦”。后来女儿再吃豆腐花，边轻轻地搅动碧水青山，边学着大人的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真逗！

屈指一算，一碗豆腐花，轻轻地荡漾，悠闲地品味，转眼已过去二十多年。眼前的老板娘神似她母亲当年的模样，传承着“老张豆腐花”这块招牌，老店家、老味道、老食客，不禁让人回味过往的岁月。一句“来了，来了”的口头禅，传承两代人，恍若昨天，熟悉又亲切，像是在与食客打招呼，又像是在安慰食客，面色温和，手脚并用，一颗豆腐心的谦恭和坦然，维持着数十年的小店烟火。

如果说豆腐花是风味文吃，盐城还有个风味武吃。早年摊点在邮电大楼北侧巷口处，有一个叫不上名字的风味小吃摊，用油炸豆腐干加一些黄豆芽、虾皮炖煮，连汤带水。来上一碗，油炸豆腐干的柔黄，豆芽菜的脆白，香菜的碧绿，虾汤的鲜浓，秀色可餐，一块豆腐干入口，软绵爽脆，一碗吃下来，填肚填胃。如是冬天，蘸点辣椒酱，吃得浑身暖和，满头冒汗。十多年前与爱人逛街，时常去充饥小憩，后来摊点拆除，几次寻觅，不知所终，甚是遗憾。

豆腐花，豆腐干，同为豆制品制作的风味小吃，同为不起眼的小店，几年后结果完全不一样，一个门庭若市，一个销声匿迹，什么原因？我以为是店面文化的差异。一个只吃到风味，别的没有。一个有牌匾，有“来了，来了”的广告词，有传承的做工，不但吃出了风味，还吃出了风情，从中品出了独特的店面文化。记得影视剧中片段，店小二迎宾经典台词：“来了，来了，楼上请”，道出了温暖，道出了谦恭，也道出了店面延续发展的文化力量。

爱上一道菜，爱上一座城。一碗豆腐花，传承数十年，承载着一座城市的美好记忆。有些情愫还需要传承，有些记忆还需要保存，有些空间还需要留白。一碗豆腐花，一份闲心情，境由心下生，美从眼中来。

放慢脚步，放空心情，带上家人、朋友，坐下喝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花，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