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岁弟弟被害，父亲隐瞒真相，姐姐孤身追凶27年

弟弟失踪，全家的幸福没了

李海玉是湖南省邵阳市新宁县一渡水镇人，上有三个姐姐，下有一弟一妹。得益于父亲李中祥早早在街上开了商店和家具厂，一家人生活得很幸福。

1991年，听说广东省湛江市种果蔬很挣钱，李中祥当即放下老家的事业，和妻子王满妹带着未满9岁的儿子李焕平，到位于湛江市（现称雷州市）海康县北和镇迈车坎村承包橘园，留下李海玉和妹妹李双玉留守在家。

李中祥遇到一个21岁的小伙子，名叫易长青。他称自己也是新宁县人，正为找不到工作发愁。善良的李中祥二话没说，让他来橘园上班。易长青只在橘园待了一个月，其中有3天没上班。结工资时，李中祥便扣除了那3天的工资。当时，易长青没说什么，拿着工资便离开了。

谁承想，1992年12月22日，易长青突然带着两个人来到橘园，讨要那3天的工钱。李中祥考虑到他是老乡，提出钱会给他，但手头上的钱已作他用，让他等几天。易长青执意当时就给，双方发生了肢体冲突。易长青随即扬言要让李家断子绝孙。

当时，李焕平在当地上小学，寄宿在离鹅感村橘园20公里的迈车坎村老师家。两天后，老师告诉李中祥，李焕平在两天前被易长青从学校接走了，理由是王满妹病危。

李中祥意识到易长青真的对儿子下手了，立刻报警。同时，他还和村民们天天搜寻附近的水塘、车站，结果都是失望而归。李中祥猜测儿子可能被易长青拐卖了，担心易长青回老家拐骗李海玉姐妹，王满妹急着赶回老家，李中祥则留在湛江市找儿子。

1993年2月19日，有人在迈车坎村的甘蔗地发现一具腐烂的尸体。看到尸体的手指特征及衣服，李中祥一眼认出是儿子李焕平，顿时昏死过去。后来，法医做完鉴定后，雷州市警方将李焕平的尸骨交给了李中祥。

由于当地村民不让孩子尸体埋在附近，加上当地“夭折孩子只能埋在荒地”的风俗，李中祥请朋友帮忙，将装着李焕平尸骨的坛子，埋葬在鹅感村的小树林里，留下很小的坟堆，没有立碑。

由于之前是易长青从学校带走了李焕平，有作案嫌疑，当地警方便下了逮捕令，到广东、湖南等地搜捕易长青，可易长青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

就在李焕平遗体被发现前的那段时间，在家上学的李海玉已经踏上了寻找弟弟之路。“当时有人跟我说，‘易长青用铁链子拴你弟弟的脖子和脚，牵着你弟弟走在街上讨钱要饭’，我非常着急。”李海玉很疼爱弟弟，特别担心弟弟的安全，决定去寻找他。

没顾上和姐妹们打声招呼，她就离开学校，步行到了永州火车站。没钱买车票，她就爬上货运列车。在200多公里外的双峰县被赶下车后，她继续步行前进。那天夜深后，无处落脚的她就睡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次日，对方收留了她。其间，她天天帮人家干活解决一日三餐，却因身无分文，不能出发继续寻找父母和弟弟。

李海玉就这样错过了和母亲见面的机会。王满妹回家后找不到李海玉，又不知道儿子的下落，急得天天以泪洗面，精神上受到很大的刺激。彼时，由于通信不便，李中祥也不知道王满妹和李海玉的近况。

几个月后，李海玉被一位好心人带到广东省江门市。安顿下来后，她写了封信给父亲。李中祥收到信后，四处打听才找到了她，将她接到位于湛江市的橘园。1993年下半年，王满妹和小女儿来到湛江。多年后，李海玉才了解到，彼时，父亲看到母亲精神状态不好，又有心脏病，加上李海玉性格冲动，所以他没敢告诉她们李焕平已经离世的噩耗。

李海玉母亲王满妹

久久没有弟弟的下落，李海玉和姐妹都开始埋怨父亲，怪他当初不该带弟弟来广东。急性子的李海玉更是经常追问父亲弟弟是怎么丢的，父亲要么沉默，要么转身离开，还经常骑自行车到湛江、海口等地寻找易长青。

“弟弟失踪后，爸爸就不回老家，也不打理生意了，还总和妈妈吵架。好在妈妈来湛江后知道我没事，精神状态好了点儿。”眼见父亲日渐消沉，家庭已无幸福，1997年年初，李海玉开始边打工边找人。她坚信，找到了易长青，就能找回弟弟，找回一家人的快乐和团圆。

苦苦寻找，再难也要找到你

那些年，每次发工资，李海玉就先寄些钱给妈妈，剩下的都用来找弟弟和易长青。“那时候只要听到熟悉的乡音，我就问人家是否认识易长青，有没有看到过我弟弟。如果有消息，我就外出寻找。”

为此，李海玉不得不两三个月就换一份工作，去过云南、贵州、四川以及浙江、广东、广西等多个省份，有钱住便宜的小旅馆，没钱在垃圾桶找食物，睡公园长椅、车站，经常被人家赶来赶去，尝尽了苦头。

李海玉

有人冒充“宝贝回家”网站的工作人员，提出有偿帮李海玉注册，骗走了她六七千元。还有一次，有人带着李海玉到几百里远的农村找弟弟，结果却是将她卖给那户人家。幸亏李海玉听得懂广东话，假装要上厕所才得以逃脱。

这次历险后，李海玉变得谨慎多了，但后来还是被老乡拐卖了一次。“那个老乡说我弟弟在某个山区，我相信了他。哪知他以2000元把我卖到了一个男人家。”这次，李海玉被关到二楼的房间。她不顾生命危险从窗户跳下去逃离，后来在一位热心人士的帮助下，才回到了打工的工厂。

吃一堑，长一智。在这之后，李海玉更不敢轻信别人的消息。2003年，她成家了，并于次年生下女儿。可她仍然一心找弟弟，无法相夫教子，这段婚姻很快走到了尽头，女儿自此跟着前夫生活。

2008年，李海玉和妹妹在广州开了家理发店。两年后的一天，李海玉打听到“易长青在外面流浪，已经饿死”，于是放弃找他，开始一心一意找弟弟。她联系上了“宝贝回家”的志愿者，将自己和姐妹们的照片拼成一张图片，上传到“宝贝回家”网站，同时坚持在QQ、微博等平台扩散找弟弟的信息。

2011年的一天，一个来理发的客户说自己也是湖南省新宁县人，李海玉习惯性地问他是否知道易长青。没料到，对方竟说出了易长青家所在的村名，称易长青没有死，还在浙江当上了大老板。李海玉瞬间看到了希望，决定回家乡蹲守易长青。想着自从弟弟出事后，父亲就一直没回家，她还写信求他回来。

李海玉假装成收鸭毛的，到易长青的村里打听他的消息，才知他近年都不在家。李海玉也没有白白等着。家里的房子因没有人住倒塌了，她就拿出在广州开理发店挣的钱开始建房子。“我得给弟弟建房子，当时想着弟弟要是回来了，我要从街上放鞭炮，一直放到家，告诉所有人，我有弟弟，妈妈有儿子。”

李海玉

遗憾的是，还没等李海玉建好房子，2014年11月，父亲就永远地离开了。父亲的去世让李海玉至今后悔：“那时我知道易长青没死，总是问爸爸‘易长青把弟弟骗到了哪里，你能不能告诉我？’问到最后，爸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吃也不喝，后来到医院住了几天就去世了。”

父亲临终前，拿出藏在枕头底下的一封信交给李海玉，又紧握着她的手，告诉了她易长青的长相，流着眼泪叮嘱她：“你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找到易长青。你要是没找到他，我死都不瞑目！”李海玉哭着答应了父亲。

看了父亲的遗书，李海玉才知道，多年来，父亲一直在外面找易长青。他给别人打工都不要工资，一天就吃两顿饭，只求能够随时离开去找易长青。至此，李海玉才明白父亲一个人承受了太多。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易长青，找到弟弟，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艰难追凶，还弟弟一个公道

父亲离开后，李海玉隔三差五猫在易长青家旁边的山上，却一直没有看到他。2015年，经别人介绍，她和家乡的一个男人再婚了。因她坚持找易长青，不久后，这段婚姻也匆匆结束。

2016年的一天，李海玉看到易长青家门前出现了一个男人。“我不确定他是易长青，就碰运气说‘易老板你回来啦’。他问我是谁，我说曾给他打过工。他说记不起来了，我就借机加了他的微信。”随后，她了解到易长青已改名为易庚华。

好不容易找到了易长青，李海玉自此与他保持微信联系，想办法让他承认“易庚华就是易长青”。她还看了很多刑侦方面的书和影视剧，学习套取犯人信息的技巧。

网聊的时候，易长青曾说要去李海玉家，李海玉就在家里养了几十条流浪狗，以防万一。

后来，易长青骗她去开房。想到他拐走弟弟，害得自己的家庭支离破碎，李海玉一气之下答应了他，并准备好刀片，打算和他来个鱼死网破。好在最后关头，李海玉想到了年迈的母亲，最终放弃了这个复仇计划。

在一次次的忍耐和克制中，李海玉终于掌握了确凿的信息。2019年3月5日，她在微信上问易长青：“我们都叫你‘易长青’易老板，人家怎么叫你易庚华？”

易长青回复：“我是易庚华，易长青是在学校读书时的名字，两个名字就是一个人。”

李海玉非常激动，第一时间将这个发现报告给弟弟失踪案发地的雷州市公安局。

李海玉知道，要想抓获易长青，必须要拿到他的地址。因此，她沉住气，再慢慢套线索。2020年5月21日，她套出易长青在湖南省怀化市，立即报告给雷州市公安局。2020年5月22日，潜逃27年的易长青终于被雷州警方抓获。

随着易长青被捕，李海玉才得知弟弟已经被害的噩耗。

易长青落网后向雷州警方供述，1992年农历十月某天下午，他将李焕平带到迈车坎村的甘蔗地里，用刀捅死后逃离现场。

李海玉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消息：“弟弟那年还不到9岁，父母都是易长青的恩人，他怎么对一个孩子下手？爸爸为何从没说过弟弟已经不在了？他的遗书中也只字未提。”

现实没有给李海玉更多时间去思考，反而让她更加心痛。2020年7月8日，雷州警方前往鹅感村寻找李焕平的遗骨。由于当地变化较大，找不到以前的位置，两台挖土机挖了几小时仍一无所获。

目睹挖掘机渐渐驶远，在现场的姐姐告诉李海玉：“弟弟真的早就没有了，爸爸也知道。这些年，我们也很想告诉你，但更怕你知道后去找易长青拼命，所以一直瞒着你。”

李海玉猛地跪倒在地，拼命用双手刨土，哀号久久回荡在空中：“弟弟，我可怜的弟弟，你到底在哪里啊？”此时的李海玉没有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更让她崩溃。

2020年春节前夕，李海玉收到了湛江市检察院寄来的文件，双手不住地颤抖。“我想到爸爸临终前的嘱托，以为自己为弟弟讨回公道了，可以让易长青受到法律的严惩。”然而，打开文件后，看到的却是“不起诉”“无罪释放”这样的字眼。

原来，易长青被关押半年后，因找不到李焕平的遗骨进行DNA鉴定，缺乏相关证据，湛江市检察院认定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易长青作出了“存疑不起诉”的决定，将其无罪释放。那一刻，李海玉不由得怒吼：“老天不公平啊！”

这之后，李海玉竟不会说话了，住院治疗20多天才渐渐恢复。同一时间，因为受到打击和刺激，原本身体就不好的母亲住进了医院。

李海玉刚出院，就听说易长青被释放后公开说：“人是我杀的又怎么样，公安局还不是把我放了。”她忍无可忍，多次提出上诉，同时在多个网络平台讲述自家的遭遇，终于引起媒体的关注和报道。网友们都支持她追凶，称赞她是“伟大的姐姐”。

2022年2月20日，雷州警方挖到了掩埋李焕平尸骨的坛子碎片。2022年11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在立案复查过程中补充了部分新证据，案件移交湛江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层报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

2024年2月6日，李海玉接到湛江市人民检察院电话：“李焕平是犯罪嫌疑人易庚华涉嫌故意杀人案的被害人，易庚华正式被捕了，现该案已由雷州市公安局移送我院审查起诉。”

3月20日，雷州市公安局工作人员来到李海玉家了解相关情况，表示会尽快帮她推进这个案子。

“易庚华这辈子是不会放出来了，我为弟弟报仇了。”李海玉声音哽咽，“我只想告诉爸爸，我答应他的都做到了，以后会多陪伴、照顾妈妈。”

说这话时，李海玉眼里噙满泪水，泪光中流动着她追凶27年的心酸和不易，也闪烁着她对阳光和正义的无限憧憬。

本文摘自《婚姻与家庭》杂志 2024年5月上

原标题《追凶27年，一个姐姐的执着与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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