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财政重点转向减税

面对经济增长乏力和社会对减税的呼吁，英国政府推出长期经济发展计划并兑现减税承诺。但不少人指出，英国的财政情况目前并没有大幅减税的空间，而此前减税带来的后果也不容忽视。去年10月，上一任首相特拉斯刚上任就推出了英国50年来最为激进的税改方案，希望以此提振经济。但这一方案在英国金融市场引发了剧烈动荡，最终给她的首相任期画上了句号。

减税成财政核心

英国财政大臣杰里米·亨特22日在议会公布秋季预算案时表示，政府将削减税收以拉动经济增长。这份预算案显示，减税措施包括将民众缴纳的国民保险税率降低，以及为企业投资提供税收减免等。亨特说，预算案中的各项措施将有助于增加商业投资、促进就业、降低明年通胀水平和提高国内生产总值。

根据新政策，从2024年1月起，英国将雇员的国民保险税率从12%削减至10%，这将为每位雇员每年减税超过450英镑。此外，从2024年4月起，自营职业者最高国民保险税率从9%减少至8%。

亨特表示，调整国民保险税率将惠及2700万人。亨特还将针对企业投资的税收减免予以永久化，并称这是英国现代史上规模最大的企业减税。

为进一步提高工作报酬，亨特表示，从2024年4月起，英国最低工资将上涨9.8%，达到每小时11.44英镑。与此同时，对于患有长期健康问题或就业困难的国民，政府还将推出新一轮25亿英镑的“重返工作计划”，以推动国民就业。

英国政府对于减税的计划酝酿已久。在预算案发布前，英国首相苏纳克20日发表了关于英国经济发展规划的讲话，他表示他的观点从来都不是不应该减税，而是“只有在控制了通货膨胀和债务后才能减税”。而随着英国通货膨胀的情况变化，政府是时候“开始下一阶段”的计划并“将注意力转向减税”。

英国国家统计局（ONS）的最新数据显示，英国10月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同比涨幅从9月的6.7%降至4.6%，创两年来新低。这也意味着英国政府年初设定的今年通胀水平下降一半的目标已经提前完成。但即使如此，英国目前的通胀水平仍然是英国央行设定的2%的通胀目标的两倍以上。

而相比亨特的一揽子减税计划，英国预算责任办公室（OBR）做出的最新经济预测更加令人担心。该办公室目前预计，英国经济料将在2024年和2025年分别增长0.7%和1.4%，此前的预测分别为增长1.8%和2.5%。

财政没有改善

根据OBR的分析，英国政府此次的减税规模实际上约等于花费掉了这个财年计划外获得的270亿英镑。而目前英国政府累计的净债务已经达到2.6万亿英镑，相当于英国年度国内生产总值（GDP）的97.8%左右。

亨特说，他承诺只在负担得起的情况下才会减税，并且在不引发通货膨胀的情况下减税。但一些经济学家认为，目前的减税对改善国家财政状况并没有帮助。

英国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8月份，英国公共部门的净借款为116亿英镑，比去年同期超出35亿英镑。在截至8月份的财政年度里，英国目前公共部门净借款为696亿英镑，比上个财年的同期超出193亿英镑。截至8月底，英国公共部门净债务占GDP的比例达到98.8%，超出去年同期2.3个百分点，为1960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中国欧洲学会副会长、复旦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丁纯对北京商报记者表示，尽管本财年低于预期的借贷规模给了英国政府一定的减税空间，但在通胀还未完全控制且总借贷额过高的情况下减税，更可能是为了明年大选的政治考量。

但丁纯也指出，对于英国经济来说，如果政府继续拒绝减税将无法激发民众的消费热情，使得经济增长的动能进一步疲弱。尽管最新调整的统计数据使得英国目前的经济规模已经恢复至疫情前水平，但现阶段英国经济增长动能匮乏也是不争的事实。

英国财政研究所（IFS）的主任保罗·约翰逊就指出，由于英国中期经济前景存在高度不确定性，此时宣布减税“并不是管理公共财政的良方”。他说：“公共财政状况并没有显著改善。增长前景已经减弱。花掉意外之财的全部，并不是实现财政可持续性的途径。”

决议基金会的首席执行官托斯顿·贝尔也表示，22日宣布的减税其实是让明年选举的获胜者只能大幅削减开支。贝尔说：“旨在促进商业投资的减税政策值得欢迎，但削减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公共投资的计划——很难想象还有比这更反增长的政策了。”

深刻教训

关于减税，英国经济也经历过一段波折。去年10月特拉斯上任后，英国政府宣布价值450亿英镑的“历史性”一揽子减税计划，包括下调公司税、最高税率、所得税基本税率，同时大幅削减印花税等措施。然而这项措施被认为是给富人减税，将加剧英国国内的不平等，投资者也认为在没有削减政府支出的情况下，英国政府推出大规模减税政策会导致财政赤字扩大。

英国政府宣布减税措施后，英国市场波动性急剧上升，金融稳定性受到严重威胁，引得央行出手购债救市。在丁纯看来，特拉斯短暂任期的一个教训是，在高通胀时期，任何通过减税或增加支出来刺激经济的尝试都可能引发央行的抵消性反应。

彼时英国央行前行长卡尼称，英国当前的危机带来了重要的经验教训，即需要制定可靠的宏观经济政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曾公开批评英国减税政策，称相关政策可能“加剧不公”并增加物价上涨压力。鉴于包括英国在内的许多国家的通胀压力上升，不建议在这一节点实施大规模且没有针对性的财政计划，财政政策不能与货币政策目的相左。

对于此次减税计划，Quilter Investors的投资策略师林赛·詹姆斯认为，从历史上看，管理如此规模的债务负担一直是一种微妙的平衡行为。然而，由于政府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减轻税收负担的压力，所以即使在财政紧张的背景下，宽松的政策仍然是他们想要利用的。凯投宏观的经济学家露丝·格雷戈里则警告说，任何减税都不会完全扭转当前的紧缩局面，还可能给2025年带来更多痛苦。

高盛估计，由于税收收入的增加，英国政府现在拥有大约250亿英镑的资金空间，可以在保持正常支出的同时仍将减税控制在政府的财政目标内。分析师预计，政府可以考虑的措施包括减少遗产税或削减印花税。但他们也说：“更大幅度的财政宽松可能会导致通胀和利率上升。相反，我们预计政府将为春季预算保留大部分空间。”

北京商报记者 方彬楠 赵天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