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因为变化

本文转自：文汇报 ■褚水敖

这里是天天变化的日子，而且处处变化。就说眼下，曾经拼力辉煌了一阵子的红叶黄叶，伴随着情绪依旧饱满的花花草草，正在变换容颜。天地万物，正在精神抖擞地作着适应时令的准备。人心和万物的心一样，盘算着下一个春天的来临。人们想必都在祈望，新的奇迹一定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发生。

这是我在宜兴丁蜀镇目睹和感受的景象。近日，和来自全国各地的十多位诗人作家到这里采风。多数诗人作家和丁蜀是初次相逢，他们不时用好奇的目光，寻找着这里的奇迹。而我已记不清来过这里多少回，对于这里不断涌现的奇迹，我已经司空见惯。我更留意眼前变化的情景。奇迹因为变化，我深知；变化造成奇迹，这是大文化最重要的表征，我也深知。

既然是奇迹，必然具有特别的光彩。近几十年来，丁蜀镇在各个领域，不断创造着往往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奇迹。而这里的蜀山古南街，可说是奇迹的丛生之地。远的不说，说近的，最为突出的是，古南街新近获得了多个国际大奖。共有四个：法国巴黎DNA设计大奖、缪斯设计奖、墨尔本设计奖、NOVUM设计奖，这成为丁蜀镇巨大的骄傲！当我闻知这里荣获诸多国际大奖时，面对着这里沿蠡河而建的看去极为平常的街道，真的有点难以置信。不过，说古南街平常，其实也不平常。她是宜兴紫砂的发祥地、大师的摇篮。这样说来，这里产生奇迹，也不算稀奇，属于平常了。同时我又想，这奇迹因何而来呢？分明是通过变化这一渠道，应运而生。而变化是事物性质的体现，变化往往伴随着时间悄悄地来到人们的身边。我们作为局外人，只看到变化，看到奇迹，却不曾亲身经历由变化而发生奇迹的具体过程。在这一肯定既惊心又瑰丽的具体过程中，活跃着多少辛劳刻苦的人士，蕴藏着多少令人为之动容的故事啊！

我不能亲见古南街获得国际大奖的一个个足印，却能相伴着过去许多次在这条街上留下印象的回忆，想象眼前的变化。最显著的是从2015年开始，丁蜀镇对这条老街进行了保护性开发，其中主要内容包括修缮顾景舟故居等具有代表性的旧址，举办“最美茶空间”评比，组织“蜀山陶集”创意陶瓷集市活动等等。经过这么多年的不断更新不断完善，使古南街焕发出清新蓬勃的生机。比起古南街昔日的旧踪，细观如今的变化，不能不感受到这奇迹的发生是多么来之不易，意义又多么重大。

我和前来采风的作家诗人们，沿着老街欣悦地漫步。我们来到正高级工艺美术师彭耀年的工作室。这工作室是百年老屋，临街的房子表面毫不起眼，但内涵却十分丰富。经过一间间错落有致的房子，以及小巧精致的天井与阳台，真的生起曲径通幽别有洞天的感觉。彭耀年先生正好外出，他的爱人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她把工作室的沿革变化，把内里陈列的一把把精美异常的紫砂壶，向我们细细作了介绍。我被彭耀年夫妇展示在橱窗里的紫砂壶深深吸引了。这一把把人见人爱的壶，无论器形、做工，以及壶上镌刻的诗书画印，都以一种奇异的美感，把我们的心绝对扣动。这时候，我也注意到突出地显示着的几把清代名家紫砂壶，它们当然也是美不可言。但据同在工作室参观的一位陶艺专家告诉我，尽管清代名家的壶质量属于上乘，但就总体的水平来说，如今紫砂大师的甚至眼前彭耀年的壶，并不比清代名壶逊色，有的高手的作品可能还胜过它们。此种现象立即使我想到，这其实也正是紫砂艺术发展过程中呈现的变化，由变化而凝聚成紫砂艺术的奇迹。更值得注意的是，在这种变化以及由此凝聚的奇迹里，闪动着新时代前进的步伐。

紫砂艺术的发展变化所创造的业绩，随着新时代的行进，在不断传承。这在近几年蜚声陶艺界的“紫砂九隽”身上，也得到了鲜明而强烈的体现。“紫砂九隽”作为紫砂艺术园地涌现的新锐力量，以自己具有显著原创特征的精品力作，以一个个感人的变化与崭新的奇迹，充分地表明了当代紫砂艺术的发展趋势与前瞻方向。他们通过足具影响力的艺术成就，为紫砂艺术增光添彩，获得社会上的高度评价，成为振兴和繁荣紫砂艺术的“先锋一族”。我们在采风的一天晚间和“紫砂九隽”会晤，与他们亲切交谈。“九隽”中的史小明和喻小芳，是和我结交多年的朋友。尤其是史小明，我二十多年前就认识他。记得每次去宜兴，我都要和他以及他的老师徐秀棠大师欣悦相叙。史小明在他声誉鹊起时，曾送给我一件他的代表作《生命》，我一直珍藏着。我们在和“九隽”的交谈中，感受最深的是他们的谦虚精神。尽管他们早已声名远扬，却都说自己做得不够，再三强调如今的紫砂界强手如林，他们的紫砂创作正在面临着新的挑战与冲击。他们认为，必须重新继承传统又突破传统，建立新的艺术理念，开辟鲜活的生发地，以更具现代性的艺术注释方式，打造紫砂艺术的崭新形式。这都是为了力求新的变化，力争有承前启后的新的奇迹发生。

和“紫砂九隽”在一起，我自然而然地想起这天晚上未能来和我们会面的史俊棠先生。在宜兴，以及在其他许多地方，只要是对当代紫砂艺术的发展过程有所了解的人，一提起史俊棠先生总是赞不绝口。他是推动当代紫砂艺术不断继承、高速发展的不可替代的高手。多年来一直是紫砂艺术领军人物的史俊棠先生，注重机制创新与文化引领，致力于中国陶都陶瓷文化、紫砂文化的宏扬，不断组织并推动国际国内陶瓷和紫砂文化交流活动，为陶瓷、紫砂艺术引来文明新风，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包括许多陶瓷紫砂大师在内的名家里手，为陶瓷紫砂艺术的发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我和史俊棠先生也交往多年，我以朋友的身份，亲证了他为开创陶瓷紫砂宏业而艰辛劳苦的无数足印，并且深感宜兴陶瓷紫砂艺术方面奇迹的频频出现，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有史俊棠先生这样的人的存在。在我们采风的时候，正逢古龙窑创建六百周年纪念日。我们参加了那天在丁蜀镇古龙窑旁边举行的纪念活动。我听到史俊棠先生在纪念大会致辞时，特别提到要为宜兴陶瓷紫砂艺术的发展繁荣重新起步，要使陶瓷紫砂艺术在新时代再创奇迹。我不禁为他慷慨激昂的话语大为感动。

陶瓷紫砂艺术发生的变化与奇迹，当然显而易见。但变化与奇迹，其实在丁蜀镇随处皆有。我们在上坝村和西望村采风，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我们甚至在丁蜀的风景区，也欣喜地捕捉到变化的连续与奇迹的传递。比如颇有点名气的青龙山。一眼望去，被泱泱水面映照的青龙山十分秀丽。据说这里碧水之深有八十多米。这是昔日人工挖石而形成的奇迹。而如今，这里已油然成为一个青山绿水美景显然诗意焕然的美丽公园。经过多年不断的修建打造，产生了令无数游人为之流连忘返的优美环境。当我们一行在静静的清水旁信步，在精美的亭子里闲坐时，我禁不住浮想联翩：这闪亮在眼前的也正是新的奇迹，是为人民生活带来欢快与诗意的奇迹。此种变化，不同样是带有历史意义的创造吗？

有道是变化是时间的开端，空间的结尾。奇迹则是特定的时间与空间特定的产物。时时产生的新的变化和不断产生的新的奇迹，在新的时间与新的空间里，成为丁蜀镇文明精进的主要标志。在具备古老气息与雅致风采的丁蜀东坡书院，这种主要标志被前来丁蜀采风的诗人作家们齐声颂扬。颂扬声是在东坡书院的似蜀堂传出的。当着丁蜀镇镇长的面，诗人作家们在赞赏丁蜀镇变化与奇迹的同时，又对丁蜀镇将来的变化与必然会发生的新的奇迹表示了希望与期待。在此时和此地，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我异常崇拜的苏东坡。我蓦然想到，曾在这里买田谋生，并且不断诗兴勃发、佳作累累的东坡居士，若能亲自目睹丁蜀镇当今的巨大变化和惊人奇迹，以他的个性与习惯，必然会欣喜若狂，为之笔底春风骀荡，于是诗章连连，为天地生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