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岁985女硕士求职被怼不招大妈，HR的错误观念从哪来

文| 徐媛

身边很多朋友说，进入35岁后，脾气自动变好了，工作更卖力了。因为每天总有新闻和案例提醒你，35岁+的人又被裁员了，或是找了半年工作仍没有着落。好像35岁成了一道坎，在这之前，一路上升，前途无量；在这之后，每况愈下，焦虑如影随形。这不，又有新闻来添堵了。

近日，青岛一位40岁的985女硕士，在网上海投找工作。一位HR非常直接告诉她，你的年龄不合适。女硕士怒从心中来，厉声质问HR：“你到40岁时会自动离职吗？你的招聘是从做好这个工作出发，还是从年龄出发？”HR不甘示弱，反怼道：“请问我要招一个大妈养着吗？”

“招一个大妈养着”，这句话不知伤了多少中年妇女的心。显然，在这个HR的意识里，40岁这一年龄，具有覆盖一切的魔力。不管女硕士学历如何亮眼，以往工作经历如何辉煌，与公司的岗位要求是否匹配，一旦过了40岁，就被降格为无所事事的退休大妈那一类，不能再为公司创造价值，进来工作跟养老差不多。这种一刀切的论断，让人愤怒又绝望，想辩解却无从下手，因为对方压根就不给你理性对话的机会。

鉴于这类年龄歧视在职场愈演愈烈，有的企业甚至把招聘年龄卡在30岁，连公务员都还没有完全破除35岁门槛，光是谴责一个口不择言的HR，也没什么意思，关键还是要从结构性问题下手。正好，近日就有政协委员建议，处罚设35岁年龄门槛的企业，放开“公考”年龄限制。

这一建议，网友们乍听是很爽，很快就不约而同地摇头。因为企业想要拒绝一个人，有的是办法，光是纸面上的约束，很难起作用。正如此前政策规定，企业不能以是否婚育为由，拒绝和解聘女员工。但结果是，更多企业嫌麻烦，不愿招女员工。这并不是因为企业有多狡猾或黑心，而是这类办法建立在一个错误的预设之上，以为无论是性别歧视，还是年龄歧视，都是源于企业抱守一个不正确的观念，只要它为这种观念付出足够大的代价，在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下，企业就会掰正过来，给予打工人想要的公正。

资料图，图文无关

不排除一些企业主或经理人，对女性或年龄有天然的偏见，但左右一个企业用人决策的，更多的是利益考量。相信对绝大部分雇主而言，赚钱的兴趣，要远远大于歧视某个群体。即便他们有一些自己都不易察觉的错误观念，在市场竞争和逐利过程中，这些观念也会自动得到矫正。

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市场竞争，归根到底是人才的竞争，如果一个企业单因年龄和性别，就将一部分人才拒之门外，那它肯定竞争不过那些海纳百川的企业。即便它用高薪把心仪的年轻人引进来，但看到职场老人的前车之鉴，那些20+的职员，怎么不会唇亡齿寒、骑驴找马呢。结果就是，那些没有歧视、一心一意只为赚钱的企业，招揽了大批忠诚度很高的人才，在竞争中占据上风。而歧视盛行的企业，则停滞不前，反过来被打工人嫌弃。

按理说，只要市场竞争足够充分，提高岗位足够多，35岁职场危机，很大程度上是个伪命题。过去就有人说过，35岁危机在舆论场上时不时地出现，动不动就来扰人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些发声者多半来自知识阶层、中产人士，他们中间，现实中被裁员者是不少，但比起刚毕业就失业的大学生，比起要改小年龄才能进工地打工的超龄农民工，境遇普遍好多了。只不过中产人士发言更容易被人看到，久而久之造成一种幻觉：过了35岁，人就没有出路了。

眼下，这个幻觉找到了更坚实的现实依托：在经济下行的大背景下，中年人找工作确实比以往要困难得多。但这背后最直接的原因，不见得是企业道德水平急剧下降，而是市场供需关系发生了变化。现在很多行业增长乏力，企业收缩，岗位锐减，而人才供给的基本面没有变化，用人单位势必会抬高门槛。相对于有更高薪资期待的35+职员，年轻人便宜又好用；相对于要兼顾家庭和事业的中年女性，全心全意拼工作的男性和年轻女性更受待见。虽说这样的用人观很不正确，但站在企业求利角度考虑，也不是一个不能理解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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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不是企业先入为主的歧视观念，导致中年男性和女性求职困难；而是企业在现有经济背景下、出于投入产出比考虑的用人决策，导致了年龄和性别歧视这一结果。所以，要破解歧视的困境，主要还得靠经济发展，市场有更多的岗位出来，在做大增量的同时，也要提升质量——让企业能够充分发展，实现产业转型升级，到时年长的、经验丰富的就业者自有用武之地。

此前《人物》杂志刊登了一篇文章，《一个程序员决定写代码到60岁》，讲的是一个年近60岁的程序员，带领着一个做底层系统的团队（项目周期都是以年计算），无论在哪个年龄阶段，他都坚持写代码，都有源源不断的创造力和向前冲的创新精神。他用他的经历证明，“60岁还在写代码”，并不是对一个程序员最恶毒的职业诅咒。在文章里，他提到，在美国一些老牌公司里面，有很多年龄很大的白胡子程序员——因为做底层系统的人需要很长时间的培养、磨练和积累，这些工作是新人和年轻人无法胜任的。就跟德国蓝领工人一样，制作最精密的镜片、最精密的望远镜，到了一定的程度，都需要人的经验。

这篇文章，让我这个中年人找到了久违的信心。只要不断打磨自己的技能，保持终身学习的态度和工作热忱，相信江湖之大，总有我的一片容身之地。新闻中这位40岁985硕士遭受HR羞辱，但这只是她求职路上的一个小插曲，有学历有经验，相信她总会找到重新出发的机会。为了让求职的过程顺利一些，等待的时间缩短一些，全社会与其只谴责企业不够包容，不如多想想如何帮助企业发展，提供更好的环境让其做大做强，这才是破除歧视的根本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