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往冰球所向，而非冰球所在”

本文转自：检察日报

法律的力量不仅来自语言，也来自数字。法律技术专家、法律数据科学家已经出现在我们身边，并深刻改变我们的行为。数字时代，数字变成了越来越像水、电一样的公共基础资源。对数据的认识，究竟是主动还是被动，将会决定我们的未来。

未来已来，我们其实已经身处巨变之中。《法律人的明天会怎样？》初版面世于2013年。书中，作者理查德·萨斯坎德预言了技术将带给法律世界未来20年的巨变。本书的副标题是“法律职业的未来”。如果说10年前，法律世界正处于天翻地覆的边缘，所谓“未来”还有些遥远，那么现在的我们就已经来到了作者所预言的“未来”正中间。

作为牛津大学长期的法律观察者，作者关注到传统方式提供的法律服务，比如“按时间收费”正在被“按价值收费”所取代，法律工作正在面临“大宗商品化”，对具体法律服务“量身定制”将逐步走向标准化、系统化和外部化。

任何一个法律项目，都是可以“分解”的，以实现效率策略和协作策略。比如合规，作者就一直建议“各家银行可以分担有共性的合规工作的成本”，而不是传统法律服务中一切从一张白纸开始。在作者的分析中，技术会从根本上挑战和改变法律的运作模式。

作者曾担任英格兰和威尔士首席大法官信息技术顾问。在10年前梳理提出“现存和初现”的13项“颠覆性的新技术”将改变昂贵的、效率低下的和非律师难以理解的司法系统，重塑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法律市场格局，它们就是：文档自动化、无间断互联、电子法律集市、电子学习、在线法律指导、法律开源、封闭的法律社区、工作流程和项目管理、嵌入式法律知识、在线纠纷解决、文档分析、机器预测、法律人机问答。

在一些“法外之地”，多数公民难以获得高效且低价的法律服务，但技术正在改变这一切。比如，乌干达的“赤脚法律”，就在多数当地人几乎无法找到律师的国家提供了法律服务。

正如作者所预言，传统正在被颠覆，世界也在同步改变。比如在线纠纷解决，正在帮助我们身边数以亿计的电子商务用户，以一种费用低廉、方便易行、快捷有效的非诉讼纠纷解决方式，来快速化解消费纠纷。

不要拒绝改变，而应探索用新的技术来为法律开辟新的道路。如果我们再大胆一些，再遥望20年，恐怕那时的法律职业和如今相比会变得“面目全非”。正如作者在1996年写作《法律的未来》时用的“信息高速公路”一词，在2012年时已经变得“陈旧不堪”“略显幽默”了。

未来，“去中介化”的法律技术可能会把法律服务商和司法供应者搅得“不得安生”，传统法律需求和服务会减少，但作者同时推导出未来法律世界至少有10个新工作将会出现：法律知识工程师、法律技术专家、跨学科法律人才、法律流程分析师、法律项目管理师、法律数据科学家、研发工作者、在线纠纷解决师、法律管理咨询师、法律风险管理师。

事实上，包括法律技术专家、法律数据科学家已经出现在我们身边，并深刻改变我们的行为。数字时代，数字变成了越来越像水、电一样的公共基础资源。对数据的认识，究竟是主动还是被动，将会决定我们的未来是否被淘汰。

法律的力量不仅来自语言，也来自数字。为了发现和识别已经实施和正在实施的违法犯罪行为，一些数字模型已经面世并被调查人员大规模使用。

OpenAI推出的ChatGPT的横空出世，让人工智能（AI）再次引发全行业创新者的无穷想象。在一项调查研究中，受访的美国律师中有47%认为人工智能将可能在10至15年内取代“律师助理”；35%的人认为初级律师的职位将在这个时期完全消失。

当然也不必完全沮丧。如果积极拥抱这项技术革命，结果则是令人期待的。AI的智能问答能力、语言生成能力、文本分类能力、文本摘要能力将会帮助法律职业者解决许多头疼的问题。今年1月30日，哥伦比亚一名法官借助Chat-GPT作出了一份关于自闭症患者免于支付治疗费用而获得医疗服务的法庭裁决。有人称该案为“全球AI审判第一案”。

我们不必悲观，但也不要太乐观——要给飞驰中的汽车换轮胎，困难可想而知。未来远不止20年，从更为宏远的时间维度观察，我们实际上才刚刚离开十字路口，“被迫”选择走上技术帮助铺设的法律进阶之路。

作者也向读者坦陈了过去几年“令人失望的进展”。在他访问过的国家中，司法机关都采用了一般统称为“电子办案”的系统，但这类系统发挥的作用大多不太理想，“全国各地的法官都抱怨系统陈旧、工作方式落后、运行成本高、时长延误和出错”。

技术的瓶颈仍然客观存在。另一个重要原因在于法律人的职业理性往往是偏向于保守——他们中的许多人还坚持实现正义的最好办法是请那些身处纠纷之中的人聚集到一个物理空间中。在作者看来，法律和司法系统亟待“升级”。相比较“现代化”，作者更喜欢用“升级”这个词。

和英国不太相似的是，我们整个法律服务行业仍然在享受市场增量的红利，法学毕业生的涌入并没有导致行业整体竞争的白热化——当然部分地区和细分领域可能略有差异。在法律服务市场，基层的律师和法律工作者们并不存在太多的“技术冲动”，许多新技术还只是少数人的“新玩具”。

所幸，司法系统面对激增的案件，选择了改变。在最新规划中，就提出建设法院信息化4.0版，提供全新的智能化、一体化、协同化、泛在化和自主化智慧法院服务。数据显示，2022年平均每分钟有75件案件诉前在线化解，在线办理申请立案、阅卷等事项884万件次。在线诉讼审理周期比传统模式缩短22天，法官人均办案量从2017年的187件增加到2022年242件。

“实施数字检察战略，研发车险欺诈骗保、医保基金诈骗等大数据监督模型800余个，批量发现类案监督线索20万余条，监督成案6.1万件……”公开的数据同样让人们感受到检察监督和数字技术催化产生的化学效应是巨大的……

和教育、医疗等其他任何行业一样，技术和法律都不会因为我们的静止而静止。两者的结合不是“深不可测”的，而是“妙不可言”且必将“势不可挡”的。未来“低劳动成本、大规模可定制、可重复使用的法律知识、全方位采用新技术”将深刻改变我们的传统“劳动密集型”模式。

“时代的变革和发展，无不发迹于现实，根存于历史的土壤”。唯有了解法律和技术的过去，把握当下来寻找历史、现实、未来的连接点，才能对发展趋势作出合理预判。

历史从不眷顾因循守旧、满足现状者，机遇属于勇于创新、永不自满者。所以，作者萨斯坎德引用了著名冰球运动员韦恩·格雷茨基说过的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奔往冰球所向，而非冰球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