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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忘年交
本文转自：扬子晚报
[沭阳]曹华 ◇尘世写真
初见老何照片的时候，我并没有打算录用他，首先他个子不高，怕是扶不动我一米八大个子的父亲，其次，他没接触过护工这个职业，不知能否适应，最重要的是他耳背，有一只耳近乎失聪。而所有的这些考量，都在一日之间变得不那么重要。
那天下午，父亲又低烧了，在小区的诊所里打着点滴。退烧后，在诊所小憩片刻，父亲说想去洗手间，我吃力地搀扶着撑着拐杖的父亲慢慢挪动。诊所的洗手间没有坐式马桶，只有蹲坑。父亲像孩子一样双手缠绕我的腰，依赖我的力量低蹲着，我也试图用力搂着他的肩，却还是向后跌去，惹得父亲一身污垢。我胡乱地扯过卫生纸擦拭父亲的身体，最后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才回到病床上。就在如此的凌乱不堪中，老何走马上任。
第二日，老何比预约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为了知道他的力量如何，我让他扶父亲坐到轮椅上。父亲的下肢几乎已无气力，就在父亲试图和他一起发力的时候，他贴着父亲的耳边说：“叔，你不用出力，让我来就行。”于是在“哎嘿”一声中父亲已稳妥地移坐在轮椅上。看着一旁愣神的我，老何爽朗地说：“小二姐，以前我专门给装修房子的人家砸墙，有的是力气，你放心，这点事难不倒我。”如此我才恍然大悟，也是舒了一口气。
三日后的下午，我拎着父亲爱喝的鲫鱼汤去看他。打开房门，眼前的情景竟令我有一丝感动。泡脚桶摆放在两人一边，父亲的一只脚搭在老何
膝上，难得惬意地靠在轮椅上。而老何呢，戴着老花镜，拿着指甲刀弯下腰捏住父亲的脚趾头，专注得像在修饰一件艺术品。三月的夕阳，余晖映照，美得有些静悄悄，却敌不过这帧画卷，暖不过老何的一颗爱心。
闲暇时，父亲会向老何讲述他的过往。讲一个农村小子是如何拼搏考上县高级中学，如何因军人梦想踏上军旅生涯，退伍后又如何在商业单位展露头角。提起往事的时候，父亲苍白的脸上总是泛着自豪，双眸中的光芒璀璨一如少年。
当然，老何也会唠一唠他的家常。之前投资砂石场失败，打了许多零工，后来就专职给别人打洞砸墙，多年下来，导致耳背变成了他的职业病。因如今行情不大好，所以尝试换个工作养家。做父亲的护工，是他职业转换的第一个战场。
他们倾心长谈，相见恨晚。同样的吃苦耐劳与豁达、善良，年龄虽相差一轮多，却不妨碍他们成为忘年交。记得那些日子，父亲对我常说的一句话是：“你们踏踏实实工作，有小何在，放心好了。”老何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你们该上班上班，该带孩子带孩子，将心比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老哥哥的。”
那天，我和姐姐下乡购买氧气与氧气罐备用，却在返回途中接到老何的电话，说父亲快不行了。等我们飞奔赶回家，父亲已溘然长逝。红着眼睛的老何沙哑的大嗓门破天荒地变得低沉了，他拍着我和姐姐的肩膀轻声安慰：“老哥哥走的时候很安详，还说你们姐俩买的气垫床很舒服哩。”我和姐姐悲恸的心情似乎得到了一丝安慰。
有时候我在想，老何的到来，一定是上天赐予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慷慨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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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照生成时间：2023-08-14 05:4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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