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工经济悄然兴起，持续健康发展需直面挑战——“就业补充”新模式 “权益保障”尚薄弱

9月7日下午6点，在苏州一家私企工作的林博瑞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打开电脑，从企业的HR转变为一名设计师，“设计是我的一个兴趣爱好，下班后做做设计，赚点钱，感觉很不错。”

如今，不少人在干着一份工作的同时还打一份“零工”，从办公室白领到滴滴司机，从健身房教练到外卖小哥，从咖啡师到家政服务师。与传统的“打零工”不同，新的零工经济最重要的特征是对互联网的依赖，利用互联网和移动技术快速匹配供需方，平台提供用人需求，个人进行选择。作为一种零散或临时性的生产组织形式，零工经济悄然发展，已然成为经济的重要补充，提供了更多的新就业选择。

渐成气候的零工经济

“上有老下有小，家里人这段时间还生病了。我一开始全职工作，顾不上家里，很发愁。后来身边的人告诉我，可以做一些工作时间相对自由的工作，我在平台上根据自己的时间接单，做了一段时间还不错。”陈礼从事整理师工作已经3个多月了，在她看来，这份工作时间较为灵活，可以兼顾家庭，她十分满意。

时间相对自由、地点不再固定、内容自主选择……这些魅力让不少人同陈礼一样涌进了零工经济的大潮。对于无法把整块时间投入一项工作的求职者来说，零工经济这一模式的兴起，既解决了他们的就业，又方便了他们的生活。

南京市浦口区市民张宣哲一度同时接三四份活，他是轮滑教练、英语翻译、咖啡师、会计助理。“我觉得接不同的活是培养我多方面的能力，同时也增加了我和不同人沟通的机会。”张宣哲笑着说。

公开信息显示，江苏目前灵活就业人员超过1900万人，预计到2035年，中国零工经济的GDP占比将达到6.82%。《2022中国零工经济行业研究报告》认为，中国一线城市的灵活用工占比达到25.6%，零工需求将不断释放，到2036年或能达到4亿人左右。

对于打工者来说，零工给他们提供了就业创收的新渠道，对于企业而言，零工则是公司降本增效的新通道。

南京市建邺区一家海底捞的服务员向记者透露，店内一半都是兼职员工，“晚上是就餐高峰，需要人手，店内本来也有些全职员工，但是后来他们也提出转为兼职，人手就不太够了，需要一些零工来补充，大量零工的加入也给门店节约了不少成本。”记者打开某招聘类App，发现南京市不少海底捞门店都在招募“零工”，周末兼职为175元每天，全职员工的工资为5000—8000元每月。2022年海底捞年度报告显示，目前海底捞全部在职员工中，兼职员工的比例在30%以上。

公众号“Freelab自由客实验室”基本上每天都会发布近30个远程工作、兼职工作信息，联合创始人凯瑟琳告诉记者，公众号从2020年成立，至今已经和上万个公司对接过远程零工需求，一些互联网公司对零工有持续需求。据她介绍，有些企业招募零工是辅助完成一个短期项目，有的企业在起步阶段，为节约成本而选择招募零工。

在城郊和城镇、乡村地区，季节工等零工形式由来已久，而今季节工的品类和形式进一步丰富，也为零工经济注入了新的内涵。在南京农副产品物流中心（众彩），“小夫妻”西瓜摊位前围满了人。“每天都要早点来，他们家的西瓜来晚了就买不到喽！”家住附近的陈爷爷一边掂量着西瓜，一边说。品牌负责人杨雪玲告诉记者，她在全国各个产地都有基地，一个基地有上千亩，农忙时甚至会请200多个人帮忙，这样既解决了用工难题，也为当地居民增加了收入。

“零工模式”催生新需求、新职业

“编头发吗，很实惠！”8月27日，南京长江麦田音乐节的门口，在南京某企业上班的谭伊哲一早就来到这里摆摊，“现场编发根据难度收费，25元—35元每人，眼妆39.9元每人。”谭伊哲告诉记者，南京的每场演唱会、音乐节，她都会根据预约情况来线下摆摊，“我一直对编发有兴趣，摆摊帮别人编发，精进自己的手艺，也赚点零用钱。”谭伊哲说。

戴上耳机，插上声卡，打开摄像头……每晚7点，杨阳开发的一款虚拟主播都会准时出现在不少人的屏幕前，和观众们热情地聊天。杨阳说，开发这款虚拟人是他职业兴趣使然，靠着这款虚拟主播，他既提升了自己的实操能力，也解决了自己的生活开销。

南京大三学生杨柳，学习生活的另一面是“陪拍”。不同于传统摄影师，陪拍除了提供拍照服务，还会陪同逛街、游览，相当于一位能拍会玩的好友。“我之前也做过直播带货，后来还是觉得对摄影更感兴趣，就开始做陪拍，既能锻炼摄影能力，也能交到不少朋友。”杨柳说。

借助零工经济的浪潮，电商主播、汉服造型师、创客指导师、摄影师、新媒体运营师……记者在社交平台看到，年轻人的加入正在逐渐丰富零工经济的内涵，开拓“创收”的新路，促进更多经济业态的发展。

与此同时，零工经济的发展也为企业运营增添了新的活力，思维活跃、紧跟潮流的年轻打工者用新鲜创意帮助企业突破发展边界。

张卓祺是南京一所高校新闻传播专业大三学生，同时她还负责几家企业的小红书运营，“我自己是‘5G冲浪’选手，本来自己也运营公众号，懂一点新媒体运营的方法，后来看到有些企业需要新媒体写手，我就去应聘了，帮助企业3个月增长了5000个粉丝，出了不少爆款笔记！”张卓祺给记者展示了几则点赞破万的小红书文案。

一家招募小红书编辑撰写“阳澄湖大闸蟹”产品推介的企业向记者透露，他们通过各类求职平台去寻找一些有网感的年轻人，“我们公司员工年龄都比较大，不如年轻人懂运营。年轻人写的东西大家爱看，我们的产品也卖得出去。”该公司负责人张萍说。

“互联网等新技术的广泛应用，改变了传统‘马路市场’的高交易成本，促进快速供需匹配，极大增加了零工经济的市场规模。智力创新的‘威客’模式，以及网约车、外卖配送等新就业形态，都是具有共享经济属性的商业模式创新，有其内在市场逻辑，我国庞大的市场规模以及日益多样化的需求类型，为零工经济兴起提供了必不可少的市场沃土。”在省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副所长吕永刚看来，零工经济能够催生一批直接对接供需双方的平台型企业，成为拥有巨大带动力的创业风口。零工经济还可以显著增加用工弹性，能较好满足企业短期性、临时性需求，降低企业成本。

加强制度保障规范零工市场

不过，在零工经济兴起和壮大的背后，一些问题也日渐暴露。

杨柳告诉记者，今年暑期当电商主播时，由于没和企业签订正规合同，自己到现在都没有拿到工资。“平台要求工作前先交款”“无故被扣了好多钱”“说好当月打款却一直没有消息”……在黑猫投诉平台，有不少消费者分享了自己“打零工”被“坑”的经历。

此前，苏州大学生薛柠在网上浏览到一个PS设计的“零工”，由于自己学的是设计专业，便想利用所学的知识赚点生活费。但进了零工群，正打算接单时，对方却告诉她，想要接单还得报名相关的课程学习，课程金额高达3000元。好不容易学完课程，接单完稿后，薛柠将设计发给对方，却再没了消息。

“做‘零工’面临一定的风险和挑战。”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江北新区研究院执行院长丁宏分析，由于零工经济的不确定性和短期灵活性，雇佣关系很难明确，难以签订劳动合同，部分领域“零工”的职业伤害风险较高，一旦发生事故，劳动权益难以得到保障。由于零工经济是临时的雇佣关系，团队配合意识较差，也缺乏得到深入职业培训的机会。

如何推动这种经济业态可持续发展，不让“零工”流汗又流泪？

去年7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民政部、财政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印发《关于加强零工市场建设 完善求职招聘服务的意见》，明确加强零工市场建设、完善求职招聘服务系列重点工作。

此前，南京市人社局发布关于规范新就业形态下餐饮网约配送员劳动用工的相关指导意见，明确指出，结合互联网平台经济运营模式和灵活就业特点，规范新就业形态下餐饮网约配送员的劳动用工，保障其合法劳动权益。

记者了解到，我省部分地区正在创新打造家门口就业服务站，并积极搭建家门口就业智能综合服务管理系统，系统内可以提供岗位在线智能匹配对接和分析、汇集零工人员所需办理的各项业务和服务需求、全流程自助化填写各项信息数据等。

比如，南京市建邺区开通了“零工微服”微信小程序，在线上即可获知就业服务站位置、联系方式，记者登录小程序看到，岗位包括家电导购、淮扬菜厨师、咖啡师、水电工、化妆师、网约车司机等，大部分岗位的工资都采取月结的形式，每天的工资在200—500元。

“促进零工经济持续健康发展，应当加强制度规范。用顶层设计和制度规范来保障各方权益，提供行动指引，破解典型问题。针对劳动纠纷、权益保障、‘算法困境’等典型问题，探索并推广精准破解之道，改变对零工经济地位边缘、可有可无等错误认知，增强对零工经济独特作用、重大价值的社会认知，塑造尊重、保障零工从业人员权益的社会共识。”吕永刚说。

记者 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