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家 ●翁郑榕

本文转自：三明日报

今年，距离中秋国庆还有一个星期时，老妈就打电话来问：“儿子，今年假期，回家吗？”我说：“回，再忙也会抽时间回来陪陪您。”

虽时隔千年，遥接万代，中国的佳节始终不变的主题还是回家。我想“人在，家在”的意义应该就是如此。家人相聚也好，好友会面也罢，团圆相守诠释着“家之为家”的意义。相亲相爱、相帮相衬、相知相守，家庭结构虽然突破了大家族、大院落，但“爱相随、不离弃”早已跨越了岁月和距离。实际上，拥有才是最大的幸福，与多少平方米、多少钱无关，一个属于“我们的地方”，不就是真正的家吗？

“回家”，两个字如此牵动人心，正是因为这个“加速度”的时代，这是一个情感归属。《思吴江歌》有云，“秋风起兮木叶飞，吴江水兮鲈正肥。三千里兮家未归，恨难禁兮仰天悲。”张翰的辞官归故里，从此中国的诗学中多了“莼鲈之思”的典故。“民以食为天”的中国传统，饮食往往与家、与乡相连。当“固态社会”变成“液态社会”，个人获得了发展空间，却也与身边的人少了些情感羁绊。舌尖上的味道都蕴藏着最复杂的情愫，恰如最简短的家人间的呼唤，“快回来吃饭，今天你妈包了你最爱的牛肉饺子”，蕴含着浓浓的偏爱。一口下去，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团聚之时的“圆桌饭”，足以填满在外打工人多年的孤苦。

而“回家”二字，背后更有一个“文化”的概念。在一个经常迁徙、到处奔波、信息流动频繁的社会，故乡、故土对每个人的意义其实会随着时间而流逝，每个人都位移，会发生很多微妙的变化。如果“舌尖上”的家留住人的依恋，那么，家乡和故土才让文化的根脉延续。记得每当有人问我，你家哪儿的？我总要想上一会儿，原因很简单，我的祖籍是福州马尾，而我出生在三明上京，但是我的户口又在福建晋江。在我的潜意识里，家和房子不同，房子可以随处安，但家，永远只有一个。

还记得2007年我被父亲送到福清读书。虽然，我从小就一路寄宿在校，但这次离家的距离很远很远。在学校的第一天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那些窗外的风声过去又续上，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始想家。14岁，我心想我已经长大了，一直自我暗示：习惯了就好了。但那一夜，嘈杂而漫长。我的梦断断续续，都是家里的片段。离开家的孩子就像失了根的浮萍，随水流顺流而下，跌跌撞撞，流向不知名的远方。那段时间，我连上课都是心不在焉的，像随风飘摇的蒲公英一般，心也飘忽不定。

慰藉情感、滋润心灵、赓续文化，“家”是个关键。房子不住人就容易年久失修，它需要温度和人气，而家正是聚集人气的地方。所谓家国天下，家是社会的细胞、国家的肌理，“回家”也是在为国家为社会涵养人情、人气和人味。也许在外打拼很苦，家人会轻声安慰；也许工作很忙，回家就能靠岸；也许心里藏着城市的孤独，乡音乡情最能让陌生融化。情至深处则是爱，“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终究，离不开的还是人情人心。

若有人现在要问我何以为家？我想，父母在的地方是家；心安处是家；午夜梦呓念的是家；万家灯火亮起最想的是家；临走前不忍回望的是家；身在异乡触动百转柔肠的是家；归来能安然入梦的地方是家。

如果累了，那就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