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来楚生

杭州日报讯 盛夏，热浪滚烫，心绪难宁。

好友突来电，希望拜读《然犀室印集》，语气甚急，故特嘱北京尚古书屋专送。回想《然犀室印集》出版后的几个月，来楚生的肖形印再次圈粉无数，“来粉”们深度解析来楚生的热度更扑面而至。

来楚生的诸种成就，历来鲜有质疑之语。细数当下口水横飞的自媒体上的某些“名嘴”，为刷流量搏杀，为博眼球大战，甚至不惜无底线挑战经典诋毁过往。而各界对来楚生的评价总是以欣赏褒奖为主，对其艺术影响力多以遗憾或为其鸣不平占主基调。作为《然犀室印集》的编著者，我对评论界的这种气息深感欣慰，也说明在大数据语境下，大众对“好东西”的认知是一致的；艺术的好与坏其实是有基本尺寸的。

诸多好友也曾跟我探讨“来氏三绝”（来楚生因篆刻、书法、绘画都独显一面，被后人称为“来氏三绝”）哪一项最为登峰造极？我想，每个人的追问，其实都有自己不同的思考和答案。我以为无论是书、画还是印，来楚生都处于艺坛顶流，可与之比肩者并不多。而我个人痴迷，还是最钟爱他的“印”，尤其独具特色并超越同时代审美的肖形印，纵然百余年来亦很难有超越者。来楚生曾自谦：“我是金石第一，书第二，画第三。”如是表白，或许源于他少年时期就喜爱刻石，喜欢把各种小动物以及民间故事在石头上做率性自由的表达。不难理解，他于金石篆刻的用心是基于少年时期的热爱并经年累月的积淀延续。

我们再回归到《然犀室印集》，本著所录印蜕及边款115方，其中包含89方原石并附多角度高清细节照片。这正是王哲言先生请求来楚生为王氏家族私人定制的家族印章精品。抛开专业上的刀法、篆法，布局上的功力，我们最为震撼的是他金石创作的魂魄，这些印章被注入了超凡脱俗、返璞归真的气质。这种气质是真正的艺术家独有的气质。这种气质源于他在困顿灰暗的人生里，依然可以发现美的能力。更可贵的是，他还可以使之升华为艺术上的超然的美。独具慧眼的王哲言先生赞赏、认同并珍藏他的佳作，视这批印章为珍宝，直至逝世后，这批印章才逐渐为世人所见。我们今天看来，来楚生壮年时期创作的这批印，依然可以独步印坛，无论是刀法、章法、篆法的精熟老练，还是超越时代的新鲜感；不夸张地说，来楚生是跨越古典印风到现代印风的卓越开拓者。

当然，我是何其幸运，将这批公认的最有艺术价值的印章制作成书籍，更有了后续的《然犀室印集》分享会。分享会上，我们也拿出来楚生较有代表性的作品供大家近距离把玩观赏。

回想起今年4月底在北京举办的《然犀室印集》新书分享会，依然感慨万千。筹备时间紧凑但效率很高，可以告慰诸先贤的是，最终的反响也十分热烈。于我而言，分享会最感动的莫过于来自五湖四海的师友亲临现场，以艺会友，开怀畅谈，大家对来楚生的篆刻艺术提供了多样化的感悟和体验的路径；尚古，尚艺，英雄所见，美美与共。

再看《然犀室印集》，从编撰整理拍摄到排版设计装帧，历时近一年时间，制作这部书，我们也采取了一些较为创新的方式，目的也在于更加还原原石、更凸显印面的质感，在纸张上跃然呈现来楚生用刀时的猛利率意。

忙碌之余，静谧一隅，以文抒怀，也会偶有心得。

来楚生的一生，也可以谓“悲欣交集”。来楚生被上天挑中成为他口中常说的“穷艺术家”。他的一世才华横溢，但是到了中年，依然是个清贫的画家。一件长衫作为访客、会友、画展的常年装扮；爱妻芳薇因难产不幸去世，这曲折困顿的人生轨迹像是被恶魔纠缠一般，越走越难。来楚生为自己起了一个号叫“然犀”，意在驱鬼辟邪。在现代汉语中，“然犀”二字被寓指为“明理、诚信、光彩、强大、顽强”之意。尽管命运多舛，不过来楚生也从未屈服，这种强大的意志力一直贯穿于生命的始终。

来楚生的性格简单纯粹，以至于在弥留之际为自己留下的东西少之又少，也没有为后人留下任何的自传和资料。他的艺术佳作也不在自己家中，只有部分散落在朋友的手里。这对一个艺术家而言算是人生一大遗憾，但这也同样印证了来楚生的那句名言：“一个搞艺术的人，留在世上的只应该是他的艺术，艺术才是真实的，它能证明自己的一切。”不过，有憾之余也自觉欣慰，无数的艺术家在凄惶不堪中度过一生，也未必总能有后人在漫天星辰里还能看见他独特的光芒。

我曾经在序言中提到：来楚生下半生所居住的安处楼是其精神所依，《然犀室印集》也圆了我二十年以来对来氏篆刻的痴心追逐。我爱来楚生印，应该缘分更早。来楚生曾经为家父梁桂元也刻过几枚印章，家父曾训导我：“艺术之路，学无止境”。来楚生的艺术精神的启示亦是如此，他晚年身体抱恙也仍在求变。如若再给来楚生延续多些生命时光，或许我们就能看到他艺术上的另外一番巅峰模样。层层叠叠千丝万缕的因缘际会造就了全新的《然犀室印集》，更感谢在书中陈振濂、陈茗屋、陈灿峰、来琭都留下珍贵笔墨。

来楚生的肖形印，在岁月的洗礼中依然有超越时空的无尽魅力。2023年嘉德秋拍，来楚生篆刻专场也吸引了诸多来粉的争相竞拍。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白云苍狗无问西东，来楚生的艺术，还会有全新的答案。

再谈来楚生，笔有尽而意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