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加息周期延续不利于世界经济复苏

蔡彤娟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宏观研究部主任、研究员

8月25日，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杰克逊霍尔全球央行年会上表态，美联储准备在适当情况下进一步提高利率，并打算将政策利率维持在一个限制性水平，并表示目前没有能力明确指出中性利率的水平。根据鲍威尔的表态，不排除四季度美联储再次加息的可能。即使未来停止加息，短时间内也不会大幅降息，或者说不会回到过去的低利率时代。如果美联储将利率长期保持在高位，会对美国以及世界经济带来怎样影响？

根据美联储9月6日公布的最新数据，7、8月份美国经济增长和就业数据均出现放缓，价格增长总体放缓，特别是制造业和消费品行业价格增速下降更快。然而，非制造业PMI却提示经济可能过热——这一数据从7月份的52.7上升到8月份的54.5，达到半年来的最高值，大大超出了经济学家的普遍预期。8月份，矛盾的经济数据反而提振了加息预期。市场认为，美联储11月加息的可能性从30%跃升至50%左右。美联储可能将不得不在更长时间内保持高利率，遏制通胀反弹。

从美国国内来看，美联储加息政策延续，将有利于控制通胀水平。与总的通胀率相比，美联储更加关注核心PCE数据的变化。从2022年2月到2023年7月，美国核心PCE同比增速从5.4%的高点降至4.3%，虽然有所放缓，但总体水平仍然很高。当前的核心PCE数值超过2%目标值的两倍多，距离2%的长期目标仍然很远。美联储维持加息政策，将有利于核心通胀水平进一步放缓。

与此同时，抑制通胀的紧缩性货币政策有可能拖慢经济增长的脚步，使经济增长低于预期。尽管近期美国GDP增长高于预期，多家机构普遍预测第三季度GDP增长率在3%以上（消费者支出数据尤其强劲，9月中下旬美联储可能将美国2023年经济增长预期由1%调高至1.8%—2%），但那是因为核心PCE数据并没有如预期般大幅下降的原因。这也表明美国的核心通胀具有刚性，进一步的紧缩性货币金融政策不一定能使通胀水平大幅下降，反而可能抑制经济增长。另外，美国就业形势有所改善，但劳动需求放缓。过去一年，美国劳动力市场的再平衡仍在继续。美国25—59岁黄金年龄劳动力参与率以及女性劳动参与率均处于历史最高水平。但劳动力市场需求也在放缓，空缺职位在下降，工资增长在减速。如果劳动力市场紧张局面得不到缓解，货币政策也可能因受到牵制而作出回应。

对于世界经济来说，美联储保持美元高利率将继续吸引全球资本持续流向美国。这也意味着全球美元流动性的持续紧缩。而欧洲央行很有可能跟随美联储的风向继续加息，并推迟利率见顶及2024年开启降息进程的时间，导致全球流动性的进一步紧缩，不利于世界经济复苏。特别是对广大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来说，美元保持高利息不仅加大了国内资本外流压力，使国内经济可能因投资不足而增长乏力，而且美元、欧元等国际货币利率居高不下，还导致本币持续面临贬值压力，以美元或欧元等国际货币标价的债务负担大大增加。面对高额利息，这些国家只能借新债还旧债，致使债台越筑越高，违约风险越来越大。2023年年末以及2024年，可能有更多发展中国家陷入债务危机。

2022年11月，法国智库Finance for Development Lab、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联合发布《即将到来的债务危机》一文，评估了113个国家的债务情况（未包含中国和俄罗斯）。该文假设利率较2019年的水平高出400个基点、当地货币兑美元的汇率下跌10%，那么，随着利率上升，发展中国家可能需要在五年内支付多达2.5万亿美元偿付外债。预计发展中国家偿债规模将在2024—2025年达到峰值，越来越高的资金成本将使发展中国家难以为借款再融资。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一场严重的流动性危机将很快演变成一场大范围的偿付能力危机，甚至不排除出现普遍的债务危机，尤其是对于撒哈拉以南非洲和范围更广的中低收入国家而言更是如此。而对于这些国家来说，除了提高重新安排债务偿付能力，美元何时停止加息，何时进入降息周期将非常关键。

编审：高霈宁 唐华 张艳玲【责任编辑：吴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