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火灾长峰医院：核心技术陷争议，处罚、诉讼不断

作者：吴绵强 责编：刘泽南

4月19日中午，北京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举行长峰医院火灾事故情况通报会，截至今早9时，经转院救治无效，29人不幸遇难。

当日早间，北京长峰医院股份有限公司（870890.OC）发布公告称，因发生重大风险事件，公司股票实施停牌。

第一财经记者发现，在长峰医院发展的过程中，近年来，违规、违法问题持续出现，监管部门的处罚以及司法诉讼不断。另外，依靠“高频电凝治疗术”发家的长峰医院实控人汪文杰，如今已不再满足于血管瘤治疗这一赛道，正在转型老年病赛道。有媒体报道，此次火灾中的失联者大多数是老年人患者，这或许会给长峰医院的拓展老年病领域战略带来影响。

北京长峰医院外景 记者 蔡真/摄

诉讼、处罚

第一财经记者查阅中国裁判文书网、各地卫健部门官网发现，自2019年以来，北京长峰医院及相关子公司，持续受到行政处罚、法律诉讼，涉及消防安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等。

据一份《宋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22）京02民终8401号）显示，2019年11月，一位患有右下肢疾病的老者牛某入住北京长峰医院，之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经老者其子宋某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所对“长峰医院对牛某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牛某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

2021年9月1日，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称，长峰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牛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些医疗过错行为，包括病历书写不规范；告知不充分；对患者右下肢感染的控制不到位，检查措施不完善；对患者的全身情况评估不充分，对手术风险评估不充分，未及时请相关科室会诊，存在不足；在病房中手术，易引发感染，违反无菌操作原则，存在过错；对患者的抢救欠妥，未及时请会诊、检查措施不完善，抢救措施不到位，存在过错。

鉴于被鉴定人高龄、病程长，机体免疫力本身就差，并且入院时查体就存在神志模糊、精神差等严重感染的表现，因此病情本身就与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另外，被鉴定人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目前仅是临床推断死亡原因，对因果关系的认定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因此综合分析建议医方占次要原因。

一审法院判决：北京长峰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宋某等家属，医疗费4047元、护理费900元、交通费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225元、死亡赔偿金11.34万元、丧葬费1.69万元、鉴定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2022年11月，二审维持原判。

据北京长峰医院官方微信，在北京之外，长峰医院还在上海、南宁、广州、西安、合肥、长沙等20城开设医院，“已完成了全国三个直辖市及3000万以上人口省份十多家连锁医院的布局。”

天眼查工商资料显示，长峰医院旗下拥有贵阳长峰领航医院有限公司（下称：贵阳长峰）、昆明大滇医院有限公司（下称：昆明大滇）、上海曹安医院有限公司（下称：曹安医院）等子公司。

最近的2023年2月27日，根据贵阳市白云区消防救援大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白消行罚决字2023第0022号），2023年1月15日，贵阳市白云区消防救援大队对位于白云区泉湖街道中环路107号天林花园写字楼(负一层、一层、二层、三层、四层)的贵阳长峰进行监督检查，经现场检查，该单位存在多项问题：其一，测试二楼楼层内烟感探测器，手报按钮，火灾自动报警系统主机无信号反馈；其二，通过火灾自动报警系统主机远程启动室内消火栓水泵，水泵未正常启动；其三，测试二层试水阀，放水5分钟后，喷淋泵不能正常启动；其四，测试负楼排烟系统，进行手动启动测试，排烟风机未动作；其五，消防控制室内值班人员未按照《消防控制室通用技术要求》规定持证上岗值班。另外，该单位存在消防设施未保持完好有效，违反了国家《消防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

并且，贵阳长峰检验科2021年10月29日在未取得备案证明的情况下为患者开展梅毒螺旋体、丙肝、艾滋病抗体及乙肝五项初筛的实验活动，被贵阳市卫健局处罚。

昆明大滇医院也曾由于“使用消防从业人员不符合规定（消防控制室值班人员未持证上岗）”，于2021年7月22日，被昆明市五华区消防救援大队处罚。

2021年7月，曹安医院由于“未按照规定对放射诊疗工作人员进行个人剂量监测、健康检查、建立个人剂量和健康档案”，被嘉定区卫健委处罚。

除了长峰医院主体之外，汪文杰及其家属也关联了一些与这家新三板公司从事相近或相似业务的企业，比如荆州市文杰医院有限公司（现名：荆州楚城医院有限公司，下称：文杰医院），汪文杰担任执行董事，其妻曾某担任股东（持股10%）。

据荆州市卫健委官网公布的处罚公示显示，2020年6月，文杰医院由于医疗卫生违法，未按规定制定和实施医疗质量安全管理制度，被卫健委处罚，“未建立术前讨论制度，同时手术安全核查制度、病历质量管理制度未落实。”

在早前的2019年4月，文杰医院医务人员未按照规定填写病历资料，被荆州卫健委处罚，

处罚依据是违反了《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四十七条第（四）项的规定。

核心治疗术受争议

北京长峰医院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靛厂路291号。长峰医院官网信息显示，这是一家以血管瘤、脉管畸形等疾病为诊疗特色的综合二级医院，系长峰连锁机构的旗舰医院，也是长峰医院集团在北京的唯一分支医院，系北京市医保定点医院，同时还是北京市首批获得互联网诊疗资质的医疗机构。

据郑州长峰医院官网2018年10月22日发布的一则新闻稿介绍，长峰医院集团自2003年从湖北鄂州开创第一家血管瘤专科医院起，逐步在北京、上海、郑州等全国布局近20家医院。

从一家家寂寂无名的小机构发展到连锁医疗集团，长峰医院凭借的是公司“灵魂人物”汪文杰探索出的一种治疗血管瘤的技术——“高频电凝微创治疗术”。长峰医院主要技术是超声引导下微创治疗配合高频电凝术。

在长峰医院的公开转让说明书中，声称“高频电凝微创治疗术”是使用高频电凝仪及专用电极针，在彩超引导下，利用高频电流使病变血管乳化、凝固，从而瘤体血流量减少并逐渐萎缩，操作中使用针式套管电极进行病灶多点穿刺，释放高频电，造成瘤体逐步分解变性，“该方法是根据公司创始人汪文杰早年从事血管瘤治疗时改进探索而来。”

长峰医院曾公开表示，“高频电凝微创治疗术在本公司所属医院广泛使用数万例，安全有效，并被《血管瘤和脉管畸形诊断和治疗指南（2016）版》收录。”其在公开转让说明书中介绍“高频电凝微创治疗术”时称，该治疗术是“纯物理疗法，创伤小、风险低，对体表较有效。”

第一财经记者查阅中华医学会整形外科分会血管瘤和脉管畸形学组撰写的《血管瘤和脉管畸形诊断和治疗指南（2016）版》发现，该指南确实记载了“高频电凝微创术”。不过，并不是所有的血管瘤患者都适用这一治疗技术。该治疗指南（2016）版称，“高频电凝微创术”的适应证为血管瘤、静脉畸形、淋巴管畸形和部分混合脉管畸形；禁忌症为治疗区域急性炎症、出血性疾病、高流量血管畸形以及其他不适合采用高频电治疗的患者，如安装起搏器的患者等。同时，还存在感染、局部出血、水肿，以及损伤临近正常组织等并发症。

而在又一版的《血管瘤和脉管畸形诊断和治疗指南（2019）版》中，专门对高频电凝治疗提出了注意事项，指出病变表面有溃疡及感染时不宜进行治疗，安装心脏起搏器的患者慎用该方法，局部坏死组织的吸收需3~6个月，再次治疗通常间隔3~6个月。并且，影像学示异常血管明显减少、外观改善时停止治疗。

纵观国内血管瘤治疗市场，相对分散、且现有的公立医院市场份额较低。区别于常见病症，血管瘤发病率相对较低，大型公立医院接诊量少，因此在研究和治疗的投入上相对较少，民营医院可以与其进行差异化竞争。同时，血管瘤的治疗可能需要皮肤科、内科、外科、肿瘤科、麻醉科、耳鼻喉科等多科室的联合会诊，公立综合医院针对此种接诊量少。

这也给了长峰医院法定代表人、实控人汪文杰将公司发展壮大的机会。长峰医院即是以血管性疾病尤其是血管瘤类及脉管畸形诊疗为特色的连锁医院，专业针对上述疾病进行普查、诊断及治疗，同时开展其他综合治疗项目。

长峰医院曾对外称，长峰医院集团未来还将继续新开医院，同时开启三级诊疗模式，打造地市州医院、省会医院以及旗舰医院的双向转诊和分级诊疗模式，力争在5年内全集团医院数量达到100家。

欲转型老年病“赛道”

显然长峰医院不满足于单一“赛道”，除了血管瘤治疗领域之外，近年来又欲布局老年病领域。

2023年2月，据“天下楚商”微信公号消息称，湖北省楚商联合会、北京湖北企业商会赴长峰医院集团参观交流，长峰医院集团常务副总裁刘慈做了“防-控-治-康-养”的主题发言，长峰医院集团2023年将多角度、全方位发展老年病科赛道，全力支持战略转型。

此次火灾事故新闻发布会通报，4月18日12时57分，丰台区消防救援支队接警，北京长峰医院住院部东楼发生火情。截至4月19日6时，26名长峰医院住院患者平均年龄71.2岁，最小40岁，最大88岁，其中40-49岁2人，50-59岁3人，60-69岁3人，70-79岁13人，80岁以上5人。

而有媒体报道，此次火灾失联的大多数是老年人患者，有的做了截肢手术，丧失火灾逃生行动能力，还有的老人意识不清醒，和子女无法说话交流，还有的老人则依赖鼻饲。

（本报记者蔡真、吴斯旻对此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