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难以预见未来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我们可以预见的，有什么？

《问答神州》2023新春特辑

大变局·大趋势

在难以预见未来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我们可以预见的，有什么？

2022.2·俄乌冲突爆发

2023·冲突持续

一年前的新春，俄乌冲突爆发，2023年的新春，俄乌战场持续。1月25日，美德宣布向乌克兰提供主战坦克；1月26日，乌克兰再次遭到“巨大规模”空袭，而在欧洲大陆，能源价格飙升、通胀水平也被推向历史新高，英法爆发大范围的罢工…

吴小莉专访阎学通

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

世界和平论坛秘书长

吴小莉：有评论说乌克兰战争之后世界格局会变化，但您觉得是世界秩序的变化？

阎学通：联合国秘书长从2019年就说这世界将分为两个世界，他没说是中国和美国，他说的是世界两个最大经济体。2019、2020、2021年，他连续三年在联合国大会上重复这个观点。2022年的这场战争能改变中美两极格局吗？没有可能性，它是强化了2019年已经形成的两极格局。

吴小莉：它会怎么影响国际秩序？

阎学通：“秩序”是指遵守规则的稳定状态，不遵守就是没有秩序，遵守就是有秩序。这场战争加剧了国际社会更加不遵守国际规则的形态，俄罗斯这次发动战争是没有遵守《联合国宪章》，美国对它制裁也是不遵守规则，美国对所有的经济制裁都违背了美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那些规则，欧盟也是一样。至少我说今后十年，不遵守国际规则会越来越多，而不是会越来越少。

吴小莉：这次俄乌战争到底给中国带来了什么？

阎学通：这场战争到目前为止，就拿全球化来说，给我们除了带来损失伤害，没有任何好处。因为中国是世界最大贸易国，逆全球化的发展趋势对中国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俄乌冲突加剧了逆全球化趋势。现在全世界越来越多的大国不想搞全球化，特朗普不想搞全球化、搞贸易保护主义的时候，至少欧盟还要推动全球化。这次战争发生之后，欧盟开峰会，要在五个领域搞欧盟内部的产业链。都搞内循环了，哪儿来的全球化？没有了。

从2021，到2022，再到2023，全球能源和粮食危机贯穿其中。据美国国家广播公司报道，新冠疫情暴发前，全球饥民约为1.35亿人，2022年俄乌冲突之时，饥民数量上升为2.76亿，到年中，饥民人数增加到了3.45亿。到2023年，尽管全球主要粮食价格有所下跌，但有联合国官员表示，这并不意味着这场粮食危机接近结束。

三农问题专家 温铁军

温铁军：粮食危机，是因为2020年疫情暴发之后，供应链中断。不仅是粮食，其它的物流也被阻断了。但疫情影响不是长期的，长期的、具有关键影响的因素，还是因疫情之后连续出现的大规模增发货币，包括美国、欧盟、日本，更为严重地直接冲击了大宗商品市场，特别是粮食市场。尤其是在国际上商品化程度最高的小麦价格，当它成倍上涨的时候，那很多进口小麦占比相对较高的国家，当然就陷入饥饿，随之又发生了一系列严重的社会事件。

吴小莉：所谓的“二战之后最大的粮食危机”真的会产生吗？

温铁军：我们不能只看粮食，而要看到粮食背后是什么因素在起作用。全球化开始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大量跨国公司进入发展中国家控制农业资源，形成大面积的单品种植，它其实是今天粮食不安全的根源。上世纪七十、八十年代全球化成为世界主流，跨国公司进入发展中国家控制大面积农地资源，以推进大规模单品生产，如“香蕉之国”厄瓜多尔，“咖啡之国”哥伦比亚，到处都是上万公顷的大种植园生产单一产品。跨国公司掌握主要农业资源，就掌握了当地的期货市场，来进行资本的投资收益。比如埃及发生粮荒，就是因为跨国公司发现埃及适宜种植长绒棉，把土地资源都用来种棉花，挤压粮食种植用地，导致粮食无法满足国内需求。当价格上涨，百姓不能吃棉花，进口又不足的时候，粮食安全问题就演变成了国内政治问题。如果我们往前多看一点，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今天粮食安全问题反复出现，不得解决。

“世界进入‘第一次真正的全球能源危机’”，这是国际能源署署长在2022年10月发出的警告。不仅仅是欧洲，能源危机引发的全球连锁反应，使得日韩等国想方设法节电的同时，考虑重启核电，不少能源依靠进口的欠发达经济体不得不与发达经济体高价竞购能源，中国作为能源进口大国，也受到波及。

吴小莉专访金之钧

中国科学院院士

北京大学能源研究院院长

吴小莉：这一轮能源危机，到底对中国有怎样的影响？

金之钧：实际上，任何一次危机、任何一次油气价格上涨，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善其身。由于中国的石油和天然气是大量进口的，它的涨价对我们带来很大的影响，我们2022上半年原油、天然气和煤炭的进口量都降低了。

吴小莉：降低不是因为需求减少了，是因为价格上升了？

金之钧：价格上升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也是因为需求减少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中国能源结构进行了适当的调整，我们能耗要求低了，能效提上来了。另外就是，中国内部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的产量都分别有所增加。所以是多重原因促成了我们现在这样的情况。这一次俄乌战争，实际上每一个国家都从这里面汲取一些教训，欧洲就是以往从俄罗斯进口液化天然气的比例偏高，达到40%以上。而我们国家其实很早就做能源进口的布局，我们石油、天然气、成品油和石油的产品，进口来源国差不多有60个国家，及早地防范由于单个国家进口过高所带来的能源不安全的因素。

2022.8·佩洛西窜台

2023· 台海局势何去何从？

国际局势的动荡不安，对台海局势也产生了影响。2022年的8月2日，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窜访台湾，令紧张的台海局势进一步升级。2022年底，台湾 “九合一”选举，民进党遭遇历来最大挫败，蔡英文辞去民进党主席一职。

吴小莉专访许历农

台湾新同盟会荣誉会长

104岁中国国民党陆军退役上将

吴小莉：台湾的“九合一”选举，民进党失去了大部分县市长的席位，国民党大胜，您怎么看这样的结果？

许历农：我认为这是民进党衰败的起点，一旦开始衰败了，它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我说民进党，就是因为它的作风不是振兴中华的作风，而是自私自利、争权夺利，所以它不会再起来了。

吴小莉：蔡英文曾经提到，美国在台湾是有驻军的，您觉得美国有可能在台湾已经驻军了吗？

许历农：台湾没有美国军人，纵然有，也是便衣的，或者是美国驻台机构的警卫。现在是谋略战、心理战最盛行的时候，这就是利用心理战，希望两岸关系更紧张。两岸关系更紧张了，对美国有利。让它持续地紧张，但是不要破局，不要真正打起来。美国没有实力，如果中美在别的地方打，美国有利，但是在中国的边境打仗，尤其在台海、南海打仗，中国有利。

吴小莉：您会不会觉得在台湾，有中国心的、像您一样的老一辈爱国人士，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许历农：我没有这个想法，现在说“台湾只有老一辈主张统一，新一辈不主张统一，老一辈过世以后就没有人主张统一了”，这也是谋略，是心战。我认为年轻人看到大陆的建设、大陆的欣欣向荣，更觉得国家应该统一，所以没有这个问题。

2022.10·中共二十大召开

2023新春·全国两会在即

中国科技正加速

2022年10月，中共二十大召开。在新时代发展进程中，科技进步是其中闪亮的一幕。

一、深空探测·火星探测

吴小莉专访孙泽洲

航天科技集团五院

天问一号火星探测器系统总设计师

孙泽洲：人类现在对于火星的探测，已经有了六十年左右的时间。目前，人类只实现了火星的着陆和巡视，还没有开始尝试火星的采样返回，这也可以推断出，这个任务的难度。现在我们团队也在做前期工作，我们在想，如果我们去了、把样品采集回来了，但我们在实践上，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比如说，取没取回来、取样多少，这是一种直接的评价。但其实还有一方面，就是说，我们用什么方式去取样？走哪条路会更好？这个可能就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了。就是在技术的先进性、技术对未来发展的支撑性，我们可能也要想更多。

吴小莉：火星采样返回之后，我们的下一步想象在哪里？

孙泽洲：虽然不同国家对火星已经进行了很多次探测，包括中国、印度、阿联酋等等，但实际上人类对火星的认知，应该说还是非常非常有限的。大家可以看到，我们这么多国家，选择的火星着陆区基本上还处于火星比较平坦的区域。但其实，火星的地形崎岖，而且地形、地貌特征的差异性很大，所以我觉得人类对于火星的着陆和探测，还会不断地持续下去。

现在，对于月球的有人探测，阿波罗计划已经实现了，我相信中国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也会实现。但对于火星的有人探测，从目前人类的技术水平来讲，还是面临着很大的挑战。因为火星跟月球的差异是很大的，载人去月球，我们可以趁着白天去，不用经历夜晚，因为月球上有将近14天的月昼。但是火星昼夜的变化跟地球基本相似，所以说航天员可能要经历火星的夜晚，而火星又是一个比较寒冷的星球，所以又面临能源等很多问题。但我相信随着人类技术的发展，未来，载人火星探测肯定是会实现的，只不过可能时间要长一点点。

二、绿色发展·新能源汽车

吴小莉专访欧阳明高

中国科学院院士

清华大学汽车安全与节能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

吴小莉：您说我们在传统汽车行业是跟随别人，在未来有没有可能有机会引领？

欧阳明高：其实我们的新能源汽车现在就是一个引领的状态。从决定实施“纯电驱动战略”之后，中国就开始引领了。国外的传统汽车行业，大概是在2015、2016年才开始转向。原先总觉得它的续航里程不够用，现在这已经不是个问题了，现在的续航完全可以达到500公里。续航达到1000公里，我们也可以做出来。原先大家没有想到的这一点能实现，外国人也觉得这不太可能，但是他们现在基本认清这个事实了。

吴小莉：“十四五”规划里面，新能源汽车又在什么样的位置上？

欧阳明高：电动汽车基本上是三个阶段：电动汽车、新能源电动汽车、新能源智能化电动汽车，“十四五”基本上就转向自动驾驶、智能化了。我们现在第一个阶段基本完成，但还要更好地利用新能源发电，我们现在重点就是在研究这个。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是，大量的电车用起来，大家一起充电，电网也受不了。那么怎么办呢？我们必须要通过有序充电、把电动车作为储能装置。我现在在深圳专门设了一个我们叫“车网互动”的项目，就是说电网可以给我充电，我也可以给你充电，而且可以给客户带来额外的收益。

吴小莉：这么美好的场景什么时候能出现？

欧阳明高：我们估计到2030年会有规模，到2035年，应该就是蓬勃发展的阶段了。

三、基础科学·数学

吴小莉专访丘成桐

著名数学家

国际顶尖数学奖“菲尔兹奖”首位华人得主

清华大学讲席教授

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主任

求真书院院长

吴小莉：2022年4月，您全职回到清华了。您觉得清华的学生跟您在哈佛的学生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丘成桐：清华的本科生很不错了，但是研究生水平还不够。主要是因为老师不大讲究研究生的水平，老师们急于发表论文，就算是论文的水平不够，他们还是希望能够尽快发表。其实大概两三年前，国际形势越来越明显，就是说中国需要自己能够打出一个天下出来，不能够单靠海外的科学、科技的发展，自己要一方面引进人才，一方面自己培养人才。

2021年4月，以培养数学领军人才为目标的求真书院在清华大学成立。

吴小莉：您当时就希望做一个书院吗？

丘成桐：当时没想到书院的问题，我是想一年收一百个学生，不用参加高考，然后全力去培养他们。所以我们办了八年制教学，从小孩子进来大学一年级开始办，一路办到他拿博士为止。八年制是从来没有过的，在我们数学上、在国外也没有。但是我不做八年制不行，因为假如我花了很大的功夫，在全国千挑万挑，挑出一百个学生以后，过了几年以后，他就离开我们了，这是我们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要留他下来，培养他成才为止。所以我们一定要赶快有好的师资，可以说是我们运气好，也可以说是我们花了很多功夫在耕耘，很多大名鼎鼎的学者，愿意到我们清华来。我们有一个教授是菲尔兹奖得主，两年前全职来清华。他看到这些求真书院的学生也很高兴，遇到好的学生，每一个老师都高兴，因为中国人还是很聪明的，当看到我们的弱点，也看到我们的长处，我们很快就能够迎头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