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陷反犹、剽窃风波，上任仅6个月后哈佛校长宣布辞任

（观察者网讯）

美国哈佛大学校长克洛迪娜·盖伊当地时间周二（2日）发表声明，宣布在上任仅6个月后将辞去哈佛大学校长一职。约一个月前，哈佛等美国三大名校校长就校园“反犹”问题出席国会听证会，三人表现皆遭抨击，此后宾夕法尼亚大学校长利兹·马吉尔已在压力下请辞。

据哈佛大学学生报《哈佛深红报》，盖伊在2日下午的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她是在与校董委员会成员讨论后作出这一决定的。她写道：“显然，我辞职符合哈佛大学的最佳利益，这样我们就能在这一特殊的承受挑战的时刻，以机构而非任何个人为重。”

当地时间2023年5月25日，盖伊在哈佛大学毕业典礼上向观众发表讲话。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盖伊形容这一决定“艰难得难以言表”。“我对我的两大基本价值观——反对仇恨和学术严谨的承诺受到质疑，这让我感到痛心。”她说，“当人们回忆起我短暂的校长任期时，我希望这将被视为一个重新觉醒的时刻，让人们认识到努力寻找我们共同的人性，以及不要让争吵和谩骂破坏关键教育进程的重要性。”

哈佛大学校董委员会称，其成员“怀着悲痛的心情”接受了盖伊的辞呈，并提到盖伊“在面对持续的、深重的人身攻击时表现出了非凡的韧性”。委员会说，盖伊通过电子邮件和电话收到了许多“令人厌恶的谩骂，有时甚至是种族主义的尖酸批评”，“我们最强烈地谴责这种攻击”。

据悉，今年53岁的盖伊将继续留校任教，现任教务长兼首席学术官艾伦·加伯将接任临时校长一职。

盖伊去年7月出任哈佛大学校长，成为该校近400年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校长，此次风波亦让她成为哈佛史上任职时间最短的校长。盖伊于1998年在哈佛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并在斯坦福大学获得终身教职。她回到哈佛后得到了迅速晋升，从担任政府和非洲与非裔美国人研究教授升职到社会科学系主任，到2018年又成为哈佛大学文理学院院长。

从“反犹”指控到剽窃争议

去年10月7日巴以冲突升级后，美国校园爆发一系列亲巴勒斯坦示威。期间，学生团体高喊政治口号“从河流到海洋，巴勒斯坦将获自由”。新加坡《联合早报》称，该口号原意是要在从约旦河到地中海范围内的所有土地上，完全排除以色列的存在，建立独立的巴勒斯坦国。但在1993年签署奥斯陆协议后，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已同意放弃这一主张，因此该口号被犹太社区视为“反犹”言论。

尽管也有学者辩称，巴勒斯坦支持者如今口号中的“自由”已变成是对平等和人生自由的追求，但有多名国会议员、捐助者和校友就此炮轰高校“未能保护”犹太学生。共和党领导的众议院教育和劳动力委员会12月于是传召哈佛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MIT）的校长召开听证会，称这三所大学“处于反犹太抗议活动的中心”。

听证会上，共和党籍纽约州国会众议员埃莉斯·斯特凡尼克一再以假设性的问题质问，称如果有人在校园呼吁对犹太人进行种族灭绝，是否违反学校的行为准则或骚扰政策。三名校长拒绝给出是或否的明确回应，强调其应对取决于具体情况，“如果言论转化为行动”，则可能被视为骚扰。

当地时间2023年12月5日，哈佛、宾大和麻省理工三所学校校长在国会接受质询。图片来源：法新社

《联合早报》分析说，三名校长谨慎的假设性答案，在这个高度敏感的问题上，成了她们缺乏道德判断，甚至被认为是包庇学生极端言论的表现，美国犹太人社群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美国政商界不乏有钱有权的犹太人，其中不少也是多所大学的重要“金主”。三所大学发生亲巴勒斯坦活动后，好些校友和捐助人已扬言停止赞助学校，听证会后更甚，大学一丢就是上亿美元的捐款。

此外，盖伊还被进一步指控在几篇发表的论文和博士论文中剽窃其他学者的观点，披露这些未署名举报信息的美国保守派网站《华盛顿自由灯塔》如今已记录了约40项相关指控。哈佛大学校方日前表示，对盖伊工作的审查发现了一些“引用不充分”的情况，但并没有达到对学术不端行为的惩罚标准。盖伊已计划提交对其1997年博士论文以及2000年代两篇学术文章的更正，以纠正“引用不当”的情况。

“可怕时刻”：忧虑言论自由和学术自由

盖伊是第二位因“反犹”风波辞职的常春藤大学校长。

此前，美国国会70多名跨党派众议员联署要求哈佛、宾大和MIT开除校长。宾大校长马吉尔在听证会隔天试图以自己当下关注的是宪法第一修正案的自由权为自己辩护，但外界并未买账，最终于上月9日黯然辞职。MIT校长莎莉·科恩布鲁特和通过校报致歉的盖伊虽获留任，但众议院两党议员此后继续通过表决，敦促两人辞职。

“走了两个。”在盖伊宣布辞职后，同为哈佛校友的众议员斯特凡尼克当地时间2日在社交平台X（原推特）上发文“庆祝胜利”，“哈佛知道，这位反犹抄袭校长早该被迫辞职，这只是历史上所有学院或大学最大丑闻的开始。”

斯特凡尼克对福克斯新闻表示，她将继续推进国会对高校的调查，“我认为调查将会发现更多的东西……这些大学得到了数十亿来自纳税人的钱”。斯特凡尼克早些时候接受《纽约太阳报》采访时预测，三名校长最终都将被迫辞职。“这次听证会将产生结构性的后果，将是高等教育界的一场地震。”

斯特凡尼克发帖截图

《联合早报》指出，政界和捐助者的施压，也把外部势力如何影响美国大学政策和招聘决定活生生地摆到了公众面前。

美国前劳工部长、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罗伯特·赖克日前在英国《卫报》发文指出，大学董事会里通常有许多富裕的校友，他们经常否决那些怀有冒犯性观点的大学校长候选人。但直到这场风波，主要捐助者才如此明目张胆地利用财务影响力将校长赶下台。

赖克写道：“作为一名犹太人，我也忍不住担心，这些捐助者的行为将助长他们声称反对的反犹太主义——基于富有的犹太银行家控制世界的危险刻板印象。”

赖克在英国《卫报》的署名文章截图（部分）

“这是一个可怕的时刻，”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历史、种族和公共政策教授哈利勒·纪伯伦·穆罕默德对《纽约时报》说，“共和党国会领导人已经向学院和大学的独立性宣战，就像州长德桑蒂斯在佛罗里达州所做的那样。他们只会因为盖伊的辞职而更加胆大妄为。”

一些教职员工则批评了哈佛校董委员会面对政治冲击和剽窃指控的处理办法。历史学教授艾莉森·弗兰克·约翰逊说，她“非常沮丧”，“我们没有根据既定的学术原则做出决定，而是展开了‘公众追捕’。我们没有听到该领域的学者对她的研究的重要性和原创性的看法，而是在社交媒体上听到了嘲笑和怨恨的声音”。

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CLU）高级政策顾问詹娜·莱文托夫认为，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和学术自由原则要求高等教育机构“保护所有受保护的言论，即使该言论具争议性或冒犯性”。“第一修正案没有将‘有争议的言论’排除在外。”她在一份声明中说，国会“不能指望大学管理人员负责决定哪些根深蒂固的信仰可以受到审查，以及哪些观点可以表达”。

之前联署力挺盖伊的700名哈佛大学教职员也在信中警告，屈服于政治压力解雇盖伊将“与哈佛大学对学术自由的承诺相矛盾”，并敦促校董事会“捍卫哈佛大学的独立性”。“如果我们让外部力量左右我们多元化社区中自由探究文化的形态，那么捍卫这种文化的关键工作就无法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