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湖蓝色旗袍

本文转自：马鞍山日报

母亲的湖蓝色旗袍

●程军

母亲离开我33年了，对她的怀念与爱恋是笔墨难以尽述的。时光荏苒，很多色彩斑斓、瑰丽奇异，抑或悲情伤楚、愁丝百结的记忆依旧历历如昨，历久弥新。白云苍狗也好、白驹过隙也罢，母亲那袭湖蓝色的旗袍却时常像云霞升腾、聚集那般千回百转，风情万种。

闲花落地听无声。母亲的美丽在我心目中是天下谁也比不上的那种美丽。母亲皮肤白皙，明眸皓齿，身材适中，凸凹有致，着装大方得体，加之喜欢清洁干净，宛如月光下的冰雪，清爽、明净。那年，母亲着一袭湖蓝色旗袍，长发绾髻，体态婀娜，仿佛画中的美人，我从心里为自己拥有这样一位母亲感到快乐、感到自豪。

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我对母亲的美有了新的认识与感悟，对我如此钟情和迷恋的那袭湖蓝色旗袍的原因有了更为清晰和准确的诠释，渐渐品读出那一袭湖蓝色旗袍背后的母亲。

母亲性格开朗、心思纯净，心胸开阔，她没有太多的物欲，天生喜欢说笑。一节逗人的影视片段，一个简短的笑话，一组幽默的漫画，往往是别人已打住了笑声，她还在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有时，捧着小人书的母亲会独自笑得前仰后合，像串被风摇动的风铃怎么也止不住。柳絮池塘淡淡风，海阔天空与湖蓝色旗袍的色彩很是契合，色彩与性格在固有寓意上的表达相互辉映，相得益彰。

我清楚地记得，在我读初三的那个夏日，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映射着母亲明亮的眸子、洁净的皮肤和凸凹有致的腰身。那袭湖蓝色旗袍因霞光的辉映呈现出别样的色彩和风情。母亲手摇着蒲扇，一边和儿说笑，一边为儿驱暑。感觉此时此刻的晚霞仿佛也十分动情，用自己特有的色彩和光影记录人间美好的记忆和剪影；用自己细腻的柔情和爱抚传达上天动情的感触和眷念。

初中毕业前期的那次家长会上，母亲一袭湖蓝色的旗袍端坐在我上课的教室。气氛着实有些热烈，但我清晰地感觉老师、同学和家长们都在悄悄地、自然地欣赏着我的母亲。一位要好的女同学附着我的耳边说：“你妈妈真美”， 短短的几个字感觉自己的生命之火就要烈焰腾空，与日月争辉。我受到了强烈的震动，我喜悦、我自豪，平素那些都是不堪一顾的景物因为母亲和母亲湖蓝色旗袍的缘故陡然间显得生机盎然，华光灿烂。

时至今日，我对母亲对于美的追求与呵护的情景仍旧十分清新。那是1990年的2月，身患“尿毒症” 病危中的母亲，后期的大部分时间处于昏迷、半昏迷状态。一天，异常憔悴和浮肿的母亲用虚弱的眼光紧紧地盯着我，我俯下身子，凑近她耳旁问道：妈妈，您想吃点什么？几次都没能猜中她的心思，正在自责，陡然间，母亲微微地向右边的床头柜努了努嘴。我终于明白了，急忙拿来镜子，照向母亲……突然间，母亲不高兴了，神情略显沮丧却又不甘。我肯定母亲是因为自己不再灿烂、秀丽的面庞而气恼和伤感。母亲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还不忘叮嘱我们一定要把那袭湖蓝色的旗袍给她带上，陪伴着她飘向另外的世界。

因为母亲离开我时只是42岁，因为她的年轻、因为她对阳光、青山与小溪的眷恋、因为她对亲人和朋友真诚而热烈的爱，更因为她对美最后的依恋与坚守，那袭湖蓝色旗袍冥冥之中成了母亲美丽的化身，晶莹剔透，牵引着儿的目光和心神。我想，在遥远天国的母亲依旧穿着那袭湖蓝色旗袍款款而行，再展母亲绰约的风姿，重现母亲对美的向往和追求。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母亲虽然抛下我已经33个年头了，但是感觉母亲并没有离开我，穿着那袭湖蓝色旗袍的母亲仍旧与我朝夕相伴，并且已经成为我心中永远的美丽、永远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