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绣花鞋

本文转自：皖西日报 窦光兰

母亲从小失去父母跟姑妈长大。苗条的身材,雪白的皮肤,水汪汪的大眼睛,留一对又黑又长的大辫子。背地里人们都唤她北街小西施。男方托媒人带聘礼到姑妈家提亲的很多,唯独父亲不请媒人,自己带双绣花鞋上门提亲。就这样绣花鞋促成了父母的姻缘。

婚后母亲开始琢磨这双绣花鞋,照葫芦画瓢学做。鞋帮子厚了拤脚,鞋底子硬了杆脚还纳不动,走路不方便,更别提绣花了。母亲学绣花没丝线,就用毛线劈开到处绣,衣服上、桌布上、窗帘上、枕头上、帐子上……母亲绣了又拆,拆了又绣。鞋帮粘了又湿,晒了又粘。鞋底厚了去一层,薄了添一层,纳了一双又一双。功夫不负有心人,母亲终于学会做绣花鞋。

母亲帮人做了一辈子绣花鞋,遗憾的是到临终没穿过一双自己亲手做的绣花鞋。为了弥补母亲,每年母亲节我们都送衣服和绣花鞋给她,让她穿得漂漂亮亮回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夜睡不踏实,迷迷糊糊感觉母亲站在床边,慈祥地对我说:“二丫头,人老了脚渐渐缩小,今年绣花鞋要比去年小一码!”梦中惊醒满脸都是泪水。

绣花鞋,人人都穿过。母亲做的绣花鞋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它包含了母亲一身的酸甜哭辣和无私的爱。

记得小时候家里穷姐妹多,父亲在五七大队任职,一天到晚不落家,一家八口人吃喝拉撒全靠母亲操持。母亲虽说大字不识一个,对我们教育很严格,专心读书,不成才要成人。

我家住回民饭店旁边,每每闻到香味飘过来,就和弟妹扒窗边盯着,有时还拿碗偷偷跟麻姨要吃。母亲知道后,罚我们在堂屋里跪着,直到承认错误才准起来。为了给我们解馋,母亲一年四季想尽办法做好吃的,灰灰菜馍,蒿子馍,槐花馍,韭菜夹子,榨香椿鱼,红烧小龙虾和螺狮肉……

母亲种菜是高手。别人家菜园菜不够吃,我们家菜吃不完还送人。冬天上学,早上起来吃香喷喷的南瓜馍和腌豇豆,感觉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母亲一年到头穿父亲穿过的黄衣服,从不舍得给自己做件新衣服。每到新年,她老早把新衣服做好给我们备着。单位同事给她的衣服不舍得穿,剪小缝好给我们穿,虽说颜色旧点,但都洗得干干净净。

母亲针线活在老车站一绝。平日里我们穿得破衣服,她都洗净攒着,留给我们做鞋。她告诉我们,旧衣服纳鞋底子既软和又节约。

俗话讲“绣花鞋千层底,穿好看做不易”。母亲做的绣花鞋远近闻名。首先把旧衣服一层一层裱糊成疙疤放太阳下晒。晒好的疙疤再一层一层垒好,上下两面铺上白布剪成鞋底,用手搓的火麻线一针一针地纳,手头及虎口被线缠出道道血印,纳千针才完成。鞋帮子粘贴要三层,第一层用红布,第二层用疙疤,第三层用旧衣服。纸剪好图案贴鞋帮上,照图案绣花。最后将鞋帮与鞋底对齐,用棉线绳上好。

每年冬季母亲都帮左邻右舍大姑娘做陪嫁鞋,一做就十几双,眼睛都熬出血丝,从没抱怨过。母亲做的绣花鞋花样很多,有梅花报春、蝴蝶飞舞、鸳鸯戏水、龙凤呈祥……写到这里,仿佛自己又回到童年,光着脚穿绣花鞋在同学面前显摆,在街巷边跳绳,在操场上跑步,在舞台上飞舞……

母亲做的绣花鞋精美漂亮,穿脚上合适舒服,惹来四乡八邻大姑娘、小媳妇前来向她讨教。母亲己去,但关于她,关于绣花鞋的记忆却永存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