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夏天》：刑侦故事外壳下，一场人性的探索

本文转自：济南时报

□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记者徐敏

一个普通的高考后的夏日午后，在湘江造纸厂防空洞内，备受厂内子弟学校学生爱戴的孟海老师意外遇害，血溅防空洞。校内乐队“萤火虫”是受孟海老师鼓舞建立起来的，然而乐队的五名成员均卷入了这起离奇的枪击案。自此，萤火虫迷路，情愫暗藏，真相蛰伏，命运晦暗不明。

近日，上海九久读书人与人民文学出版社联合出版了作家赵小赵的长篇悬疑小说《谋杀夏天》。这是潜藏在隐秘的角落之下残酷的青春物语，废弃的造纸厂、未竟的乐队梦想、少年时的爱恋与扑朔迷离的命案，共同构成了一个哀恸而漫长的夏天。该小说2023年秋首发于权威文学阵地《收获》杂志，是文学性和悬疑性结合的突破之作。

《谋杀夏天》出版之际，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记者专访了作家赵小赵。

书写从校园到社会的阵痛和迷惘

记者：在我有限的阅读经验中，悬疑类小说一般会设置一个善于推理和破案的警察形象。在《谋杀夏天》中，顾小白应该是这样的角色。可否谈谈对顾小白这个人物的构思、塑造过程以及难点等。

赵小赵：顾小白这个人物，或者说书里的这些年轻人和我的经历比较相似，曾经生活在那个小县城里。我不是工厂子弟，不过我生活的地方有很多工厂，身边也有很多工厂子弟。近些年，因为经济效益、环境保护等原因，这些工厂陆续关停，那么多职工和子弟去了哪里？

在那个年代，不仅仅是工厂子弟，几乎一整代人都有类似小说写的那种青春的迷惘和伤感，突然从没有任何生活压力的学生变为需要独自面对生活的社会青年，这种身份的转变是有阵痛的。

小说书写了那个年代，很多工厂子弟从学生转变为社会青年的迷惘和伤感。除了很少数考上大学的学生，大多数人都要面对这个转变。会有一小部分人通过各种方式追求曾经的梦想，在这期间会接受社会的抽打；也会有人因此一蹶不振，甚至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更多人是过着平庸的生活。我对这一代人非常熟悉，想书写这代人的阵痛和迷惘。

我们常常会说“迷茫的一代”，其实我觉得这个说法不是特指哪一代人，而是对每一代人都适用。从学校到进入社会的转型期，都是“迷茫的一代”。青春充满了美好，但也不完全是温柔的，步入社会时会发现很多美好的东西在破碎，这非常现实。青春有残酷的一面，美好是一种表象。

我对这种转变感同身受，所以塑造起顾小白这个人物来没有什么难点。但是具体到写作过程中，因为顾小白是一名侦破刑事案件的警察，调查的嫌疑人很多是自己当年的同学，所以会顾虑到“情与法”的边界问题，在写作上会比较注意处理。

记者：小说行文中写了很多“味道”：防空洞的味道，夏天的味道，十八岁的味道，某个人身上的味道……这个“味道”，在小说中有什么特殊含义或者隐喻吗？

赵小赵：你能读到这个层面，说明是个阅读比较深入的读者。

小说中的“味道”是有一定隐喻的。我们感知这个世界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视觉、听觉、味觉，却很少用嗅觉。其实世间万物都是有气味的，有的比较容易嗅到，比如花朵、食物，而大多数气味很淡，轻易嗅不出来，比如时间、爱情、亲情等等。

这也与现在我们的生活节奏很快有关。我们现在很少会静下心来读一本书、品一杯茶、走一段路、写一封信、爱一个人。孤独是一种很稀有的状态了。我们需要静下心来去感悟才能察觉，时间怎么会有味道？天空怎么会有味道？太阳怎么会有味道？

侦破案件的过程，有时候嗅觉引发的心理也非常重要。我希望读者不仅仅是用视觉去读这本小说，也能从字里行间嗅出那个时代独特的味道，青春的味道。

赋予类型化小说浓厚的文学性

记者：评论说，《谋杀夏天》是“文学性和悬疑性结合的突破之作，是纯文学与类型文学的破界”。确实，在一个很好读的悬疑故事之外，我也感受到了很强的文学性。您是如何做到类型化小说兼具文学性的？

赵小赵：不可否认，很多悬疑类小说作品的文字相对粗糙，文字审美也差一些。

类型文学通常会被贴上通俗文学的标签，很多人认为故事性很强的作品不是真正文学的东西。我不这样认为。世界上真正的经典名著都是讲故事，比如中国的“四大名著”，西方的《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基督山伯爵》等。这些作品并没有因为故事性很强而削弱了文学性。

当下，能把通俗性和文学性两者结合得很好的作品很少。很多悬疑小说却是因为文字粗糙而导致读者阅读的愉悦性不强，只讲故事的小说，强调的是听觉，缺乏视觉美感，也缺乏嗅觉，从字里行间闻不出味道。

也有一些作品，因为讲不出好故事而热衷于玩文字花样。文学也是人学，是给读者看的，脱离了大众读者而只有很小部分读者的作品，不算是真正成功的文学作品。好的文学作品应该符合大众的审美趣味。

我认为，文学作品阅读是一种包括视觉、听觉甚至嗅觉在内的综合体验。保证作品的文学性，写起来当然是有难度的，所以我写得非常慢。我一般会先把故事构思好，然后不断推敲文字，让文字有美感、有张力。

记者：您不只是在书写一个悬疑故事。除了悬疑故事之外，《谋杀夏天》还想给读者传递的是什么？

赵小赵：我写悬疑小说，不会侧重于写案件侦破的过程。因为犯罪手法大致也就那些，破案手段也就那些，因此过程基本大同小异。我重点是在写人性，人的社会性，只是外面带着一个刑侦的外壳。

人类是动物进化而来，动物性是与生俱来的。在艰难的生存中，在各种欲望的诱惑中，很多人的动物性会发挥到极致，人性反而大大削弱了。作为高级动物，人的身上有动物性是难免的，终其一生，我们身上的动物性和人性都在不断博弈，我想写这种博弈和挣扎的过程，挖掘人性中的恶，也传递人性中的真善美。

记者：从这本书的后记中可以看出，老家（的废弃工厂）、父亲，似乎对您热爱和写作悬疑小说影响很大，可以展开说说吗？

赵小赵：我从小接触一些我觉得神秘的东西，并且对此充满了兴趣，这与家乡和父亲都有关。

我出生在湘鄂赣三省交界处的一座边城，也就是余光中先生说的“蓝墨水的上游”、屈原的流放地和杜甫的安葬处。楚人好巫，自古以来，那里就有许多神秘的文化习俗。我从小就喜欢探寻神秘的事物，比如考古、地质、航海、UFO。

我老家的院子下面就有一条防空洞，里面黑咕隆咚，阴森潮湿，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而且弯弯绕绕，不知通向何方。我经常去洞内探险，但从没走到过尽头，那种黑暗和幽闭造成的强烈恐惧屡屡让我半路折返。但越是逃遁，我越是对那个未知的空间充满了好奇。《谋杀夏天》开篇的第一个故事，就是在防空洞里发生的。我相信小说是作家潜意识在文字中的投射，至少我是如此。

我的父亲是气象工程师，那时候发送天气预报还用无线电台。我经常看父亲发报，他头戴耳机，敲击着电键，嘀嘀嗒，嗒嗒嘀。那些神奇的莫尔斯电码组成了一个谜一样的世界，给了我无限想象的空间。

所有这些，都成了我热爱解密、热爱悬疑小说的理由。

期待影视剧还原工厂子弟的生活

记者：作为普通读者，我也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适合影视化呈现的故事。您在写作时是否就考虑到了要将这部作品影视化？写剧本与写小说有何不同？

赵小赵：我在写作的时候就想到了《谋杀夏天》要进行影视化改编。

小说写作和剧本完全不同。剧本写作要考虑导演、市场、拍摄成本、拍摄场地、演员等各种因素。剧本主要通过人物对话来推动故事，文字要口语化。小说会有很多心理描写，有氛围的烘托，文字更有质感，有很多情绪化的东西，创作时更自我，会有更多的愉悦。

记者：《谋杀夏天》这部小说的影视化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对于最后影视化呈现的结果，您有什么期待吗？

赵小赵：我现在不做编剧了，这部小说由其他编剧来改编成剧本。不过虽然不直接担任编剧，可能也会参与剧本改写的相关沟通工作，提出我自己的思路和意见，尽量按照我的设想去呈现这部剧。

这部小说的影视版权最终花落优酷，被列为重点项目精心制作。我也非常期待。

我希望这部小说改编成影视作品后，能让观众对人性、对生死、对爱情、对警察都有一种更深刻的认识。希望剧组能到湘江边实地拍摄，真实还原那些工厂子弟曾经的生活，还原他们的梦想、迷惘和爱情。正是这些平凡的小人物，构建了一个意义非凡的大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