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敦起兵反晋，甘卓联众讨逆

王敦起兵反晋，甘卓联众讨逆

斯时，晋元帝尚未登位，郭璞筮得咸井二卦，便白王导，谓东北有武名郡县，当出铎为受命符瑞，西南有阳名郡县，井当上沸。已而有武进县人，果在田中得铜铎五枚，献入建康。历阳县中井沸，经日乃止。及元帝为晋王时，又使郭璞占易，得豫及暌卦。郭璞说道：“会稽当出瑞钟，上有勒铭，应在人家井泥中。爻辞谓先王作乐崇德，殷荐上帝，便是此兆。”作乐两语，见《周易》豫卜象辞。未几，由会稽剡县在井中发现一钟，长七寸二分，口径四寸半，上有古文奇书十八字，只有会稽岳命四篆文，尚易辨认，余皆莫识。郭璞却独指为灵符，晋元帝就此称尊。安知非郭璞隐铸此钟，藏此井内？郭璞尝著《江赋》，又作《南郊赋》，词皆伟丽，为晋元帝所叹赏，因命为著作佐郎。后来迭上数疏，无非借灾祥变异，略进箴规。

王敦闻郭璞能预知，致书与王导，召郭璞一行。王导遣郭璞往武昌，王敦即令为记室参军。郭璞知王敦必为乱，恐自己预祸，常以为忧。大将军掾陈述，表字嗣祖，素有重名，为王敦所看重。王敦将起兵，陈述即病逝。郭璞临哭甚哀，且向柩连呼道：“嗣祖嗣祖，安知非福？”郭璞知将来遇祸，何不设法他去？难遭命已注定，不能自免吗？惟王敦见朝廷无人，必能逞志，所以率兵遽发，毫不迟疑。王敦之兄王含曾在建康留仕，官拜光禄勋，闻王敦已至芜湖，遂溜出都门乘舟归王敦。王敦曾遣使告梁州刺史甘卓约与同反，甘卓佯为允诺。及王敦已出兵，甘卓竟不赴，但使参军孙双往阻王敦之行。王敦惊问道：“甘侯已与我有约奈何失信？我并非觊觎社稷，不过入除凶邪，事成以后，当使甘侯作公，烦汝归报，幸勿渝盟。”孙双回报甘卓，甘卓叹道：“昔陈敏作乱，我先从后违，时人讥我反复无常，我若复作此态，如何自明？越要受人唾骂了。”于是，派人转告顺阳太守魏该，魏该答复道：“魏该但知尽忠王室。今王公举兵内向，显是悖逆怎得相从呢？”甘卓得闻魏该之言，益不愿与王敦同行。

王敦又使参军桓罴至湘州，请谯王司马承为军司，司马承长叹道：“我将死了！地荒民寡，势孤援绝，不死何为？但得死忠义，亦所甘心。”因拘住桓罴，即檄长沙虞悝为长史。虞悝适遭母丧，司马承亲自往吊，向虞悝问计道：“我欲讨王敦，但兵少粮乏，且莅任不久恩信未孚，卿兄弟系湘中豪杰，当如何教我？”虞悝答道：“大王不以虞悝兄弟为鄙劣，亲临下问，虞悝兄弟敢不致死。但本州荒敝，实难进讨，不如收众固守，传檄四方，先分散王敦势力，然后图王敦，或尚可望捷哩。”司马承遂授虞悝为长史，虞悝之弟虞望为司马，督护诸军，当即移檄远近，劝令讨逆。零陵太守尹奉，建昌太守王循，衡阳太守刘翼，舂陵令易雄，皆应声如响，举兵讨王敦。惟湘东太守郑淡不从。郑淡系王敦姊夫，甘心附恶，司马承使司马虞望讨郑淡，郑淡出拒被诛，传首四境，徇示吏民。

司马承复遣主簿邓骞，往说甘卓道：“刘大连（刘隗字大连）虽然骄蹇，自失民心，但与天下无甚大害，大将军王敦，蓄憾称兵，敢向北阙，忠臣义士，应当共愤。公受任方伯，奉辞伐罪，便是齐桓晋文的盛举了。”甘卓微笑道：“桓文事非我所能，若尽力国难，乃我本心，当徐图良策。”总未免多疑少决。邓骞再欲进言，旁有参军李梁，为甘卓献议道：“东汉初年，隗嚣跋扈，窦融保守河西，徐归光武，终享令名。今将军控驭上游，还可效法古人，按兵坐待。若大将军事捷，公必得方面，不捷亦可邀朝命，代大将军后任，始终不失富贵，何必出生入死，与决存亡哩？”言未毕，邓骞即接口驳李梁：“古今异势，怎得相比？从前光武创业，中国未平，故窦融可从容观望；今将军已久事晋室，理应为国尽力。襄阳又不若河西，可以固守，假使大将军得克刘隗，还镇武昌，增石城戍卒，绝荆湘粮运，试问将军将归何处？参军将依何人呢？”李梁被邓骞一驳，倒也哑口无言。惟甘卓尚迟疑不决，留邓骞小住，再决行止。

邓骞待了两三日，未见举动，乃复见甘卓道：“今公既不为义举又不承大将军檄，莫非坐自待祸么？邓骞想公数日不决，大约恐强弱不同，未能制胜，实则大将军部曲，不过万余，至留守武昌，只得五千人。将军麾下，势且过倍，本旧日的盛名，率本府的精锐，杖节鸣鼓，效顺讨逆，何忧不克？何患不成？为将军计，当乘虚先攻武昌，武昌一下，据军实，施德惠，镇抚二州，截断大将军归路，大将军当不战自溃，怎能还与公敌？今有此机会，乃束手安坐，自待危亡，岂非不智？岂非不义？”快人快语。甘卓听了邓骞之语，也觉眉动色扬跃跃欲动。

可巧，来了王敦参军乐道融，由甘卓召入，问明来意。乐道融答道：“大将军催公东行，公果愿意呢，还不愿意呢？”甘卓半晌不答一词。乐道融请屏除左右，然后进白道：“道融此来，实为大将军所遣，促公启程，免得后顾。但道融究是晋臣，不便专事大将军，试想人主亲临万机，自用谯王为湘州，并非专用刘隗，乃王氏擅权构衅背恩肆恶，举兵犯阙，敢为不韪。公受国重寄，若与他同逆，便是违悖大义，生为逆臣，死作愚鬼，岂不可惜？今不若伪许出兵，却暗地驰袭武昌，逆众闻风生惧，自然溃散，公就得坐建大功了。”慷慨激昂也是邓骞流亚。甘卓乃转疑为喜，起座答说道：“君言正合我意，我志决了。”乃使乐道融与邓骞同留幕下，参议军事，一面约同巴东监军柳纯，南平太守夏侯承，宜都太守谭该等，檄数王敦之罪，合军致讨，更遣参军司马赞、孙双，奉表入都，报明起义情形。再使参军罗英，南赴广州，邀同刺史陶侃，会师讨王敦。陶侃便遣参军高宝引兵北上，作为声援。

晋元帝加甘卓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梁二州军，领荆州牧，兼梁州刺史。陶侃为平南将军，都督交广二州军事，兼领江州刺史。王敦闻警，却也心惊，惟令兄王含，固守武昌，慎防袭击。另拨南蛮校尉魏某，将军李桓，率兵二万，往攻长沙。长沙为湘州治所，城郭不完资储又阙，单靠谯王司马承一腔忠义，乘城守着，到底是不能久持。或劝司马承南投陶侃，或退保零陵桂阳。司马承慨然道：“我起兵时志在死节，岂可贪生苟免，临难即逃？事若不济，我身虽死，我心总可告无愧哩。”遂遣司马虞望，出城交战，互有杀伤，随后，又连战数次，虞望中箭而亡，全城恟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