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消费系列报道 | 从“买成品”到“造专属”——参与式消费崛起

编者按 当消费浪潮从“物质拥有”的浅滩涌向“精神共鸣”的深海，一场消费结构的迭代正在发生。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勾勒出这场变革的核心动力：2024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41314元，扣除价格因素后，2021年至2024年年均实际增长5.5%；居民服务性消费支出年均增速高达9.5%，较商品性消费支出快3.8个百分点；与此同时，居民每日家务劳动时间较2018年缩减28分钟，生活模式持续向高效、优质方向优化。

当物质需求得到基本满足，叠加闲暇时间的充裕，消费者的目光开始超越商品的使用价值，转而期待在每一次消费行为中完成个性化的自我表达与深层次的情感共振。本报即日起推出“情绪”消费系列报道，在这个充满温度的消费新世代，通过记录消费者在物质丰裕时代的精神需求，追踪那些柔软却蕴含巨大能量的消费新趋势。

中国消费者报报道（记者李燕京）“当银条在掌心慢慢变成专属戒指，这种成就感是买成品永远得不到的。”在北京市石景山区一家银饰DIY工坊里，28岁的林悦举着刚打磨好的戒指，指尖还沾着细微的金属粉末，眼里满是雀跃。

近年来，以DIY工坊为代表的参与式消费场景迅速走红，消费者不再满足于“买买买”的单向交易，而是渴望通过亲身参与、动手创造获得情绪价值、自我表达与社交链接。以“体验为核心、情感为纽带”的消费模式，正成为驱动消费升级的新动力。

参与式消费正打破“小众”标签

12月2日午后，28岁的林悦与肖新宇戴着护目镜，各自手持小锤，在银条上敲击出细密的纹路。她们的面前摆放着锉刀、火枪、刻字模具，桌上散落着银屑，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灼烧后的焦味。“一起做首饰，是我送给林悦的生日礼物。”肖新宇对记者说：“从设计图纸、选择银料，到熔银、锻打、塑形、抛光，每一步都是我们共同完成的，这不仅是一件首饰，更承载着一段美好回忆。”

北京银作工坊主理人林薇对记者说：“90后、00后追求‘独一无二’。他们中多数人不愿为奢侈品溢价买单，却愿意为专属感付出时间与金钱。工坊客单价集中在800元至1500元，复购率达40%，其中60%的顾客会带着伴侣或好友二次体验。”

“比起抱着手机，我更热衷于走出家门参与到有趣、有参与感的消费中”。30岁的秦林向记者细数了她今年解锁的新体验：“簇绒枪、毛毡戳戳乐、烧制玻璃饰品、DIY银饰……每次体验的价格在100多元至600元不等，用一下午的时间学习体验一门新技艺，让内心放松平静下来，还能收获自己亲手制作的纪念品，为这份开心花钱很值。”

通过手作放松心情的情况并不是个例。朝阳区一家手作工坊的经营者向记者表示，不少成年顾客更看重消费时的沉浸式体验过程，至于成品如何，他们并不十分在意。“不少客人离开时并不带走作品，让我们把作品摆在店里就行。”

记者发现，随着DIY工坊在市场上遍地开花，其涵盖品类不断拓展，更关键的是这种消费形式不仅俘获了年轻群体的青睐，也赢得了银发一族的喜爱。

在朝阳区一家木工坊，退休的张大爷正在做一个木马。他对记者说：“年轻时就喜欢做木工活，但是家里地方有限折腾不开。现在我两天来一次木工坊，今天给孙子做个木马。在这里不但能干自己喜欢的事情，还能遇到不同年龄的新朋友。虽然退休了，但生活依然可以丰富有趣。”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冯芹对记者分析说：“青少年通过DIY释放学业压力、探索兴趣；中青年借助参与式消费解压疗愈、表达个性；老年人则通过手工活动丰富晚年生活、拓展社交。不同年龄群体都有各自的需求，这让参与式消费突破了‘小众潮流’的标签，同时也给供给侧提出了新要求，给予全年龄层消费者更多适配的服务。”

专业、品质、情感推动服务升级

“现在各类DIY工坊越来越多，我们店所在的商场今年就新开了3家，这就要求店家不断创新、做出特色、做好服务。”北京某商场内的编织手作店店主对记者说。

记者了解到，为了让消费者体验到专业的指导，多数DIY工坊都聘用了专业指导人员。位于海淀区五道口的金工首饰DIY工坊店主告诉记者：“我和两位同学一起开了这间工坊，我们一边开工坊，一边设计自己品牌的首饰在网上销售。只有给消费者提供专业的服务，并让他们在服务过程中学到一些新知识、受到一些新启发，才会有吸引力。”

这家工坊附近还有一间面包制作工坊，该店店主对记者说：“我们店提供8款国内外品牌面粉，消费者可以根据需求自行选择。奶油、黄油、芝士等食材也均甄选国内外知名品牌，品质有保障。针对有特殊需求的消费者，我们还提供了个性化食材和健康配方，比如从甜叶菊叶中提取的糖几乎不含热量，适合糖尿病患者和减肥人群。”

DIY工坊采用的技术也不断升级，记者看到，消费者可以通过VR技术提前预览设计效果，直观感受成品样式；借助AI算法，根据消费者的喜好、用途推荐个性化的创作方案；利用3D打印技术，快速制作复杂的产品模型，降低创作、制作难度。技术与体验的结合，让参与式消费更具趣味性和便捷性。

针对参与DIY手作的消费者，记者做了一个小调查，82%的受访者表示“专业指导是选择参与式消费店铺的关键因素之一”，95%的受访者表示“制作材料的品质、制作技术直接影响对店铺的选择”。

记者还注意到现在DIY工坊店员的角色不仅是“技术指导”，还是“情绪陪伴者”。在银饰工坊，店员会倾听顾客讲述设计背后的故事；在烘焙馆，工作人员会与顾客边制作边聊天，还会记录顾客在工坊快乐的瞬间，制作成照片赠予顾客……

跨界融合+贴近生活

“以前觉得手作店都应该开在商圈，现在才发现贴近生活的场景更有生命力。”在西城区某小区底商的一家文创工坊里，店主李敏一边整理刚到的陶艺材料一边对记者说。

李敏告诉记者：“我们店主打‘邻里共享创作空间’，不仅开设陶艺、布艺、编织体验课，还会结合社区活动推出‘亲子手工市集’‘老年茶话手作局’。周末家长带孩子来做陶艺，老人在旁边学织围巾，邻里之间一边创作一边聊天，氛围特别好。”李敏介绍，社区场景的优势在于便捷性和归属感，居民下楼就能参与，不用特意花费时间赶路，这种“家门口的体验”让参与式消费不仅成为日常休闲的重要选择，还扩大了消费人群。

除了社区，景区、古镇等特色场景也成为参与式消费的新载体，实现“体验+记忆+文化”的三重赋能。记者在天津市杨柳青古镇看到一家年画印制DIY工坊，游客在动手印制年画的过程中直观感受民俗文化的魅力，让旅行记忆更加深刻。正如杨柳青古镇文创店店主所说：“游客买的成品纪念品可能转头就忘，但亲手制作的年画，会让他们记住这段与传统文化互动的经历，这就是场景赋能的价值。”

记者还在北京看到一家新型运营模式的共创式文创店，店内划分设计区、制作区、展示区三大功能空间。消费者可以自由发挥创意，设计制作书签、笔记本、钥匙扣等产品。“我们的核心是让消费者成为创作者。”店主林先生介绍说，店内不仅提供专业设计师指导，还会将消费者的优秀作品在展示区陈列，部分作品经作者同意后，会小批量生产销售，利润与创作者共享。“目前我们已经收集到3000余份原创作品，其中10%被开发为商品。这种‘创作+展示+变现’的场景模式不仅满足了消费者的表达欲，更赋予了参与式消费额外的价值感。”

“买成品是‘拥有一件物品’，但动手做是‘创造一段经历’。”北京瀚海投资公司市场分析师李维表示，他们对5000名消费者进行的调查结果显示，78%的受访者认为“参与创作的过程比最终产品更有价值”，65%的受访者表示“愿意为体验感支付20%至50%的溢价”。参与式消费的核心，是消费者通过亲手创作，将时间、情感、创意融入产品，使消费从单向购买变为双向互动，这种专属感和成就感是标准化成品无法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