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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疼，在被算法操纵的审美世界里，她唯一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体重
这几天小红书前演算师被采访的内容引发一波讨论。
在他的叙述里我们了解到平台对创作者流量的操控是被设定好的。
同时，也在有意引导创作者本人将打压焦虑化为内卷动力。
哪怕本末倒置，以噱头创作内容、博取关注也在所不惜。
这种影响力通过虚拟数据反映到现实真人身上，就是被垄断、被塑造的审美观。
我们不去评判这位演算师的态度是否自大，讲述的内容是否全然真实正确。
因为大众已经窥见并感受到被算法统治的、流行审美发展的冰山一角——它印证了新生代思想家韩炳哲在《倦怠社会》中描述的自我剥削理论。
就像打工人给自己买的那杯冰美式一样、苦涩又无奈，靠剥削自我坚持前进。
社会现状投射下的审美发展趋势诞生了剥削式审美这一典型现象。
不同领域、同一赛道的博主们卷生卷死，受其影响的普通人也在不断更新的自我要求下前进。
譬如流量永存的美妆领域，大众开始从容貌焦虑转向技术焦虑。花钱买彩妆还不够，还要精进化妆技术+妆面风格。
所以，剥削式审美是怎么利用流量、让人开心且无知无觉走进信息茧房的？
整个发展过程的利与弊分别是什么？算法在这里充当了怎样的角色？
我们又该怎样正视这种趋势并加以应对？今天就来聊聊这些。
韩炳哲
肯定社会的自我剥削式审美
当下的我们生活在肯定式社会里，追求全然肯定的积极氛围延伸出追求「一键三连」的「点赞文化」。
并孕育出倡导正向言论、擅长鼓励、维持表面友好的审美环境。
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和平包容，而这种包容却建立在如何让数据更好、话题更多、流量更足的前提下，变成为了「审美正确」而鼓吹的美好。
《小美人鱼》正反派的选角争议就是典型
于是，大众变得更容易自我反思——get不到这种美是不是我不够审美包容，学不会博主妆容是不是我底子不好技术还拉胯，新风格不日常是不是我的生活太平凡寡淡等等...
追一波肯豆短款羽绒服+鲨鱼裤穿搭，穿得不美也得怪自己不够高、腿不够细长。
同时，因为肯定社会里没有来自外界的按头式审美剥削者、明面上也没有阻止我们变美的反对者，促使我们走向自我鞭策、完善的道路，「功绩社会」由此诞生。
来xxx几年后的变化，这类强调脱胎换骨、欲扬先抑的对比型话题，流量数据就十分好。
©鲜鲜超鲜
《倦怠社会》这样描述功绩社会：“工作和效绩的过度化日益严重，直到发展成一种自我剥削。
这比外在的剥削更有效率，因为它伴随着一种自由的感觉。剥削者同时是被剥削者。施虐者和受害者之间不分彼此。”
算法推送机制下产生的焦虑型创作者、被同质化审美洗脑的大众，都是功绩社会的主人公。
都在没有「他者」强迫情况下自发努力，不断榨取自身剩余价值供养社会与资本，还要被资本的代言人嘲笑讽刺。
又因为我们是主动搜索、接纳审美讯息，就在算法暗中的推动下，快乐且盲目的踏入审美茧房，并越陷越深。
《荒野会谈》第二季
肯定社会赋予大众看似世界都在围着我转的幻境，可片面的积极带来的却是消极影响。
每一次的打鸡血、立flag都可能加剧盲从式自我剥削。
韩炳哲认为，只能看到积极面的自我剥削消磨了生命力。
他在《爱欲之死》中讲到：“生命力是一种复杂的现象，仅有积极面的生命是没有生命力的。
只有一件事物、一个人身上体现出矛盾性且具备容纳和接受这种矛盾性的能力的时候，才能被称为是有生命力的。”
同理，过度专注自我而忽视他人的影响力、或只追随一人风格而忽略整体审美现状的情况，对我们构筑自身爱欲魅力、展现风格都是不利的。
大众需要客观的、来自他人视角的参照。
就像两性关系中的异性，他们的存在帮我们更好的了解自己真正喜欢并需要的部分。既是镜子般的映照者，又是规则般的筛选者。
《爱乐之城》2016
然而，韩炳哲在《他者的消失》里否定了他者对当下环境的存在意义：
“那朋友似的、地狱般的、神秘的、诱惑的、爱欲的他者已让位于同者。如今，同质化的扩散形成病理变化，对社会体造成侵害。”
于审美而言，就是丧失了标杆性的、戏剧化的参照物，那些让我们在完善自我时能不断警醒、修正自身的核心代表。
就像百花齐放、惊艳一个时代的港风美人一样。
因此，正视自我剥削式审美的前身——他者剥削式审美，于我们寻找自我救赎很有意义。
否定社会的他者剥削式审美
他者剥削是自我/同者剥削的前身，也是与之相反对立，诞生于规训社会的、充满否定意义的存在。
譬如高层审美或资本审美，他们操纵着大众审美呈现、否定个人特异性。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朝鲜审美，美得规范又一致，很有地域代表性。
功勋级演员金贞花，是朝鲜国之审美的代表面孔。
也因为是国家认可并推崇的美，比起单纯的漂亮更胜在上得了台面的雍容大气。
与之相对的，是虽同质化、却缺乏标杆式人物的南韩审美。
锚点般「她者」的消失与降级，让大众找不到高阶的参照对象与“反抗目标”。
能征服东亚审美的沈银河-李英爱这一脉基本失传了。
李英爱也是踩着沈银河上位的
同时，Jennie们流水线式成功，给大众一种大环境很包容、我只要把个人特色卷到极致，就能登顶的错觉。
因此一头扎进无限自我优化的怪圈。全然忘记南韩女团这么多，如此成功的也就这一组。
想复刻Jennie“人间香奈儿”人设的宋智雅就是很好的例子。
爆火与爆雷来的都如此迅速，最终在同者剥削的审美泥潭里淹没了姓名。
现在的审美环境从「他者的压制」转换到「同者的焦虑」，从外部剥削让位于自我剥削。
就像申有娜所说：“我能掌控的只有身材。”
在走下坡路的每次回归里，都拼命卷自己的腰臀比、去维护自己的风格名片。
因此，以前充满他者剥削的规则社会中，诞生了急于颠覆现状、愤世嫉俗的叛逆愤青。
而当下的功绩社会里，擅长自我剥削的厌世内耗型抑郁患者，取代了以前的愤青。
《愤怒青年》1973
小松菜奈厌世脸走红的时期，就是大众抑郁情绪逐渐取代愤怒情绪的阶段。
这种面孔在当时树立了前卫先锋的、否定以往的风格特质，也是人们内在精神于外在面孔风格的显化。
08年出道、14年走红 | 审美影响力也有十年了
作为彼时风格锚点的「她者」，小松菜奈启发了后来Jennie的奶凶脸。
就像Jennie的脸融入了大众对奶猫的需求一样，翻车前的Lisa也在小松菜奈厌世立体的骨相构架里、加入大众偏爱的饱满柔软的甜美。
包括疯马秀风波后风格回归的Lisa，也有爆改自她的影子。
这个呈现里，Lisa只保留了讨巧的部分、掩藏了小松菜奈对风格精确性的追求+对攻击性的诠释，以此挽回观众缘。
这番「她者」标杆明显的对比下，就将Lisa的美衬托成谁口碑好就模仿谁的同质化。
由此，我们能感受到他者与同者辩证统一的关系：「他者1.0→同者→他者2.0...」是美学如齿轮般滚动前进的发展闭环。
2019年鞠婧祎以「她者1.0」的身份，在明星云集的尖叫之夜开创了更上镜的爱豆审美。
从此网红妆走进大众视野，并养活了一众美妆博主。
©Ruby幼熙
之后的虞书欣、易梦玲都是网红风同者审美剥削下的领军人物，也让大众逐渐厌烦这类风格。
反观「她者2.0」版本的鞠婧祎则返璞归真，开创妆面清新无痕的素颜审美，继续引领新潮流。
©一一只是黑猫
这个过程既体现了审美的矫枉过正，又再度证明时尚审美是个轮回。
由此可见，他者与同者本该在辩证的影响下交替进步。
但现在的流量资本刻意创造只有自我剥削的内卷环境，让大众从身体健康到审美思维都走向僵化。
因此审美复古回潮成了刚需
《倦怠社会》里写到：“在一个匮乏的时代，人们专注于吸收和同化；而在过剩的时代，问题是如何排斥和拒绝。”
审美观的重启也要从重新梳理美学发展中、他者审美与同者审美的关系开始。
于平滑美学中重启审美观
韩炳哲在《美的救赎》里提到「平滑美学」的概念。
数字化互联网科技激发出无底线肯定、宽容与鼓吹个体自由的环境，让平滑美学开始盛行，加速了他者消失。
《黑镜》
智能电子屏幕的平滑感、及其反射出的自我倒影，让大众看到的不是他人而是自己。
人们痴迷于自拍的快乐、陷入面部特写的狂欢，而自拍成瘾的背后却是内心空虚的表征。
这种无阻力、零伤害、积极展示自我的平滑审美，消除了崇高美与震撼美具备的令人生畏的能力。
排除掉对消极感与危险感的体验，也抹杀了人们在迂回后退中修正前进、展现不同的审美能力。
《沙丘》审美感观
同时，人们的身体乃至生活都变成了数字化的、可测量的存在。
也让看似积极的生活状态变成散发某种病态的、没有生命力的产物。
《黑镜》描绘的互联网时代人们普遍的生活方式
因此，《美的救赎》才说：“否定性是激发生命活力的力量。它也构成了美的本质。
虚弱、脆弱、破碎中都有美。有了否定性，美才有诱惑力。”
金敏喜 | 不够漂亮却足够美
中森明菜 | 清纯又性感、脆弱又坚韧
换句话说，若只能理解极度热烈、充满激进性的美艳性感，就无法领会这些反面佳人是如何跨越风格壁垒，诞生超规格的性张力的。
叶全真 | 寡薄反而更具张力的美
想在平滑美学与同者剥削的双重统治下重塑审美观，建造庆典、重塑爱欲、学会深度无聊这三点十分关键。
这里的庆典，指去目的化、去商品化的场所。在这里我们只需要单纯的享受，不需要时刻背着KPI、惦记着产出内容。
就像当下各种探店，它带给我们的究竟是线下全然放松的享受，还是在线上充满生活仪式感的展示。
只有把资本化的商店变成更具崇高性的庆典场所，才有机会破除「功绩社会」的影响。
英子 | 教科书级的达人展示
同时，在这个过程里重塑爱欲。
寻找并接纳他人能给我们带来的积极影响，避免因个体傲慢而陷入信息茧房。
以及学会深度无聊。因为只有在允许深度注意力的环境中，才能产生文化，美也是如此。
专一投入的能力在信息冗杂爆炸的时代是格外珍贵的技能。
老祖宗追捧的贞静美
当下社会中，算法导向的审美就如AI审美，确实会影响到我们，但仍无法潜移默化的操纵一切，也无法完全取代人类审美创造出全新的美学。
这些先进科技只是手段与工具，我们要做的是善用工具、创造出真正包容且能持续进步的审美空间。
最后，把《美的救赎》中的一段话分享给大家，供我们讨论：
“美是一个优柔寡断者、一个迟到者。
美不是瞬间的光芒，而是沉静的余晖。美的高贵正体现在这自持之中。直接的诱惑和刺激会阻碍人们对美的理解。
事物隐藏的美、散发芬芳的本质只能事后间接得以展露。
漫长与缓慢是美的姿态，通过直接接触是不会遇到美的。
《诺桑觉寺》2007
美只在重逢与重识中发生：美是慢箭。
最高贵的美不会一下子把人吸引住，它不会实施令人醉倒的猛烈攻势（这种美容易引起反感）。
相反，它渐渐渗透，人几乎不知不觉地被它带走，并一度在梦中与它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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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照生成时间：2024-01-02 14:4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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