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内有乾坤

本文转自：北京晚报

谍战·《夜北平1938》

四合院内有乾坤

▌邱振刚 著

穆立民出了永兴旅社，沿着一条条胡同怏怏地走着。刚刚走到一座四合院门口，面前忽然横过来一条胳膊。他抬头一看，面前正是那个刚才用古怪手法敲响229房门的男人。

“穆公子，请来这里聊聊吧。”这个男人反手一推，那扇黑漆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穆立民没有移动脚步，那男人微微一笑，说：“穆公子，我还以为你艺高人胆大，怎么，不敢进来？”

穆立民虽然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着超过同龄人的冷静。他当然不会被别人一刺激就置自己于危险境地。他扬起脸，说：“这位先生，请问你怎么称呼？你怎么认得我？”

那人没回答他，抬起头，眼睛望着远处，说：“有一个怪物，在欧洲徘徊着，这怪物就是共产主义。旧欧洲有权力的人都因为要驱除这怪物，加入了神圣同盟……”

穆立民又惊又喜，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人，说：“这位先生，你到底……”

那人又继续说：“古来历史的运动，都是少数人的运动，或是为了少数人利益的运动。无产阶级运动，却与此不同。他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大多数人自觉的独立的运动……”

这些语句，穆立民当然记得，这都是高志铭老师送给他的那本《共产党宣言》里的内容！

这人说到这里，微微一笑，先是摘下了礼帽和墨镜，又撕下了唇上的胡须。

是高志铭老师！

穆立民心情万分激荡，但激动的神色在他眼神里一闪而过，他就控制住情绪，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高志铭也一声不吭，反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穆立民跟着进去，看到这里是一个北平极其普通的四合院。只是和独门独户的四合院相比，这里住了不少户人家。东厢房门前，有穿着破旧棉衣的小孩正把簸箕里的煤核儿倒出来，一个妇人则把煤核儿按照成色，分成几堆。穆立民知道，成色好些的煤核儿，收集得多了是可以卖钱的，成色差的，就只有自己用了。

自打从武汉大学回家后，穆立民还没去过太多地方。这些比较偏僻的胡同，他从前就没来过。这个四合院，只是徒有四合院之形制，如今里面完全变成穷人聚集的大杂院了。

高志铭穿过二门，进了里院。这里房租比外面高，自然干净了些。北面几间正房的门都关着，西厢房的门廊下，正摆着几套小桌小椅，几个七八岁年纪、穿着长棉猴的孩子正在练毛笔字。一位穿着铁灰色长衫、外罩棉马甲的教书先生，正逐一指点着他们。穆立民知道，日军占据北平后，就开始强制推行日式教育。有的中国家长为了不让孩子忘本，就请先生教孩子中文。单个家庭请不起的，就几户合请。

他转身进了东厢房，穆立民也跟了进去。此时已经接近中午时分，外面阳光炽烈，房里却因为门窗紧闭，只有少许光线从窗缝里透射进来，四下里颇为昏暗。他看到，这里陈设颇为简单，除了房间正中放了一张圆桌、四把椅子，就没什么家具了。

高志铭掩上房门，穆立民把回到北平后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高志铭静静地听他说完，才说：“立民，我这次来北平，就是因为组织上接到你请求支援的信息，安排我来帮助你完成这次任务的。”

穆立民腾地站起来：“高老师，你会一直留在北平吗？”

高志铭摇摇头，说：“立民，我本来是要去延安，向组织汇报情况的。昨天在半路上接到组织的通知，北平这里需要我来支援一下。”

穆立民说：“高老师，我一个月前离开武汉的时候，你给我的任务破坏日军对徐州方向的一切支援行动，确保李宗仁将军在第五战区的胜利。现在，日军即将向徐州运送大批军火——”

“对，这就是我们下一步最重要的任务！你看这里，”高志铭用袖口轻轻拂开桌面上的灰尘，把两只茶杯一左一右紧挨着放在远处，“这里是北平和天津”。他又把一只茶杯放在近处，说，“这里是滕县、徐州一带的战场。我们现在得到情报，日军举行了军事会议，已经制定出详细的运输计划，将在十天后开始运送这批军火。”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