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 在夏日里荡漾

本文转自：吉林日报

简 然

一

时节流转得很快，严冬的风雪还未从记忆中褪去，五月就来到了。农田里，农夫们开始犁地、播种，用不了几天，播种就会结束，然后将进入五彩缤纷的夏季。夏日来时，生命的色彩渲染了北方的每一寸山河，绿色里生长出的心情伴我开启了一段特殊的旅程。

绿皮火车穿越山川、河流、阡陌，把流动的人群从一个城镇带到另一个城镇。火车停在了关东一座小城的车站，我下了车，汇入了人流中。本以为熟悉这座小城，但扑入眼帘的一切却很陌生。凝神一思，才记起上次造访是在十年前，十年光景，一切都改变了，我多了沧桑，小城换了新颜。

这次旅行，是有一位未曾谋面的人约我相见，她居住的小镇离这座小城还有二十公里。

长白山脚下，小镇似一颗明珠镶嵌在她的衣袂上，璀璨夺目，熠熠生辉。她生活的小镇，透过她的诗，我了解了不少。那是一个嗅觉里都带着清香的地方，人参花瓣里飘来的酩芳，长白山流淌出的古韵……引领着我一直向前，心驰神往地奔赴。

二

第一次到这么深远的山里，愉悦的心情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昨夜的雨把山洗绿了，溪水也盈满了，欢快地流淌跳跃着。空气流动着清新，泥土的芬芳和野草的气息扑鼻而来。

公交站前方是个小广场，几分钟后就没有人了，接我的人没来？我想着要不要去找个旅馆住下，然后用微信跟她联系。这时，一个小伙子走过来，低声问了我的名字，他说是来接我的。我一愣：“你是谁？她怎么没来？”“姐姐让我来接你。”

溪水伴着山路流淌，溪水下流，我们上行。我们没有再说话，走了很久，才到了镇子的尽头。山坳的最北端，小溪就是从山坳的缺口处流出来的。真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果不其然，山坳深处的三间泥瓦房是我此行的目的地。我造访的人家真的和诗里的描述一样。

三

她是一个诗歌作者。她的诗诉说着山川四季，包容农耕农事，还涉及了宇宙和生命；有风花雪月，也有盛世欢歌；折射出她的生活态度和向善品格。她说到作物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过程，就是她诗歌的生长过程；诗的模仿是种子的发芽与生长。

她的很多诗歌我都喜欢。她写过中秋月下，在小院里喝酒，饮下一碗又一碗月亮，她醉了，居然搂着月亮睡着了；她喜欢秋菊，却没写秋菊的灿烂多姿，而是欣赏秋菊在霜落时刻的从容和悄然离去，高远辽阔，厚重饱满；她写美好的人间四月天，没有哀怨惆怅，却用摇曳的鹅黄和嫩绿，温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诗很多，像溪水不停地涌出，清新透彻，沁人心脾，濯洗灵魂。我猜想她一定是个温柔、美丽、贤惠、充满爱心而且受过良好教育的农家女子。

我关注她的诗和此行探访都是源于对诗歌本真的认知、追求与热爱，以及发自内心的向往。

四

到她家的时候已近黄昏，太阳刚没入山梁，余晖洒满天际，鱼鳞般的云朵不断幻化出的多姿多彩，超乎你的想象，很适合诗人们用各种夸张的语言来描述。

他弟弟引我到她房间，这时我才明白她没去接站的原因，她是一位高位截瘫的残障人，年纪不大却满脸沧桑。她的时光被凝固在那把斑驳的轮椅上了。爱情和农事活动都与她无关，虽然她歌颂爱情，也热爱农事。

她笑着对我说：“对不起，我这个样子，吓着您了吧？”我语无伦次地连声说了几个“不”。她在轮椅上安静微笑着招呼我。

有些叹息，自己是听不到的。我的这一声长叹，她是听到了，她忧郁的眼神告诉我的。

晚饭后，我们开始了交谈。她是讲述人，人生经历、创作历程、生命感悟无所不及，滔滔不绝，娓娓道来。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朴实，而且云淡风轻。我满眼含泪听着她的倾诉。

分别的时候，她说你看到我在写诗，就是一切安好，如果看不到了，那就是我不在了。

“路，延伸至无尽的远方，而我将在下一个出口驶离。苦难一直与我们伴行，既然在路上，就会有风雨阻碍。于是，放下心情。把旅程中遭遇的一切未知和可能，当成我们生命中遇到的风景。所有的际遇都是云淡风轻。”这是她昨晚读给我的一节诗，我吟诵着踏上了归途。

我等待着她把新诗发过来。

我欣赏她的阳光质朴和云淡风轻。

我享受一池荷艳、蛙声如潮的美好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