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回“小学生”

本文转自：济南时报

□向雯雯

夜深人静，娃都睡了，我挣扎着爬起来，想为七天的陪读生涯作一个阶段性小总结。

暑假过了一半的时候，辅导班老师就提前给我打了“预防针”——小Z坐不住，一年级开学后可能会被老师“找”。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做了一些针对性训练，开学前比之前状态已经好了不少。没想到，即便做了最坏打算，等来的却是“更坏”。

陪读当然是无奈之举，因为当妈的别无选择。开学四天，老师打来第一个电话，后面连续三天，投诉越来越频繁，事态越来越严重，每当班主任的电话响起，我心里都会发毛。一周后，和老师面谈，给出的建议是晚上一年，但我心意已决，8月的猴本该去年就上小学了，不能再晚了。

各种情绪交织，只能尽力克制。不稳定的时候，见谁跟谁哭，一边绝望，一边对自己说绝不放弃。社交平台上一些有着相似经历的妈妈注册了账号当“树洞”，那种崩溃了自愈、自愈了又崩溃的心境，随便打开一篇，都是我的心声。

根本没有给我准备的时间，我就“背上书包”当起了陪读妈妈。陪读第一天，用“煎熬”来形容也不为过。陪读家长要求在教室外。我们娘俩一门之隔，他在里面下位、走动、玩笔，几乎全程游离于课堂之外。我在外面欲哭无泪，度日如年，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雀跃的心情涌上眉头，第一个念头是：我要上班！恨不能出了校门就直奔单位。

煎熬的时候，是班里的孩子们先接纳了我。一下课，他们就七七八八地围住我，问我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怎样才能让自己的妈妈也来学校……各种五花八门的问题；有的孩子流鼻血了，有的孩子被其他小朋友打了，有的孩子把衣服扔到够不到的地方了，还有的孩子需要爱的抱抱……一群小天使让我解除了不适感，陪读的生活除了煎熬，我还有其他的存在价值。

把焦虑放一边后，我开始全身心地投入观察小Z的状态中。我拿出本子，记下每节课他下位、起立、走神的次数，写纸条提醒他：该翻到第几页了，该写什么字了。看见他跟着老师的节奏走、举手回答问题，我会在四目相对的时候为他竖起大拇指，也会记下每节课的知识点，在课后想方设法开小灶。

从小Z出生到现在，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一对一陪伴过，七天的相处，我们越来越默契，他从一开始的坐不住，到少动，到短暂听课，在下一节课前拿出课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考研名师徐涛的一句话一度是我的微信签名：慢慢来，比较快，但是直到我成为陪读妈妈，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刚被老师投诉，哭着找同事倾诉的时候，她说换种角度看这个“不一样的娃”，说他或许是来为我修智的，当时只当是安慰，现在才醒悟。

教育的过程就像陪着蜗牛散步，大人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小蜗牛一定会摔跤。一个敏感而不擅长表达的孩子，渴望妈妈无条件的爱，而妈妈嘴上说爱他，行动里却全是支配、控制，无效的沟通，得到的是相看两厌，是亲子关系的疏离。一个苛刻的妈妈不会得到一个自信的孩子；相反，李湘自曝每天都会夸赞女儿很美后，无数网友想成为王诗龄。成功的教育应该是让孩子成为自己，当我真正接纳了小Z的与众不同，而非把他当“问题儿童”看待，我才进入了用爱去畅所欲言的轨道。

自省后我学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本子上写下他一点一滴的进步，那些需要改进的地方，只记录而不说教，希望点点荧光汇聚星河，照亮他未来的路。举一反三，夫妻关系何尝不是如此，昨天我还因为和另一半吵架而耿耿于怀，现在只觉得自己可笑。当不好听的话说了千遍、万遍都无济于事，不如换种方式，从夸奖他做了一件对的小事开始改善关系。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谢谢我的孩子，让我人到中年时，可以重新做回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