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土姜糖

本文转自：右江日报

时间仿佛穿越回到了20世纪70年代。

当时，我的父亲是一名乡村教师，很敬业，很少回家。母亲在乡里的粮站工作忙碌。我的爷爷奶奶很早就相继过世。因此，我学会走路后，就住在外公家，与老表们同开一锅饭，同饮一瓢水，同滚一张床，打打闹闹，嘻嘻哈哈，一起长大。

记忆中，协助外公制作土姜糖，是我们课余在家最常做的事情。

星期天一大早，我们哥几个睡得正香，外公一阵吆喝，就把我们从被窝里叫醒。外公喊道：“起来起来，开火做姜糖了，等下还要赶街，今天可不像往日，要多做几锅。”

我们一骨碌从床上爬起，穿衣洗脸后，来到灶台前，生起了火。一会儿，土灶台下就发出“辟哩啪啦”的响声，红红的火苗不时从灶台口窜出，大火熊熊燃烧起来。

外公从灶台旁的水缸里打了几瓢水，往铁锅里一放，然后从胸口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旁边一个木箱子的锁，拿出若干土制蔗糖方片，轻轻放入锅内。他搬来一把黑不溜秋的太师椅坐下，提醒我们看火。

我们往熊熊的大火里推送一把又一把的玉米秆，没多久，锅里的水烧开了，成块的蔗糖融入水中，淡淡的蔗糖味随着翻滚的水汽传入我们的鼻孔，惹得我们一阵一阵地吞着口水。

外公一手拿着一根棍不停地在锅里来回搅动，一手将事先准备好的生姜水往锅里倒。生姜的辛辣伴随着蔗糖的浓香味扑鼻而来，又惹得我们鼻孔猛抽。

我们继续抓起玉米棒往火灶里添，大火仍在熊熊燃烧，水汽已慢慢减少，锅里的糖水开始冒起小泡泡，变成了半锅糖液。

外公起身舀来半瓢水，将棍从锅里拿出，任由一缕糖液从棍尖滴落水瓢里，他伸手入水中，用大拇指和食指将已有所凝结的“糖液”在两指间揉捏着。

“该减火了。阿雷，准备好木托盆。”外公发话。

我们忙不迭地将燃烧的玉米棒刨出一大半。大哥阿雷则端起木托盆候在锅边。

外公搅拌的速度加快，水汽基本消失，锅里的糖水已变成糊状。

“起锅。”外公一边喊着，一边迅速地将糖糊全部铲入托盆，从大哥手中接过托盆，放在一张八仙桌上，双手沾些许冷水，反复揉搓糖糊，待到糖糊温度适宜时，迅速挂上一个固定好的木钩叉，糖糊在外公来回不断拉扯中，慢慢地成了糖条，颜色也由暗红慢慢变成了紫黄色。

“可以了。”外公说。他叫我们备好簸箕和剪刀，将已拉扯成大拇指般粗的糖条，用锋利的剪刀剪成一颗颗土姜糖，我们将它们一颗颗分开放好，避免它们粘连。

就这样，土姜糖在我们几个小屁孩的协助下成功制作完成了。看着我们一个个吞口水的馋样，外公就将糖条的头尾犒劳我们。我们将碎糖块放入嘴里，品着甜中略带辛辣的味道，糖汁随着唾液慢慢流向我们的喉、胃，似乎随着血液蔓延到全身，我们感到无比的甜蜜、无比的温暖、无比的满足。

土姜糖完全冷却了，在簸箕上翻动，听着它们互相碰撞发出的叮铃脆响，看着外公专注的神情，我仿佛看到了一枚枚钱币正在外公眼前跳动。

接着，大伙折出一个个纸袋，按外公的要求往袋子里装土姜糖，有的装5粒，有的装10粒，然后分别放入两个不同的木箱里。待两只小木箱都装满了纸袋，外公便挑着他的“宝贝”走街串户，吆喝着做起了“甜蜜的事业”。

外公的土姜糖很好卖。每次他回来，我们迎上去，打开箱子，满心期待可能还剩下一两包糖没有卖出去，可每次总是失望。不过，有时外公会从箱子里掏出几块糕点、饼干或是几个土柿子等小零食奖赏我们。有一年冬天，外公给我们每个人买了一顶毡帽过冬。

我长大后才想明白，外公要卖土姜糖换钱贴补家用，肯定是会想办法把糖全部都卖掉的，我们小时候不懂事，觉得外公“抠”，但我们都是在外公的呵护下长大的，这样想着，不禁心生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