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爱读书

本文转自：渭南日报邹佩

我的奶奶近90高龄，从没上过一天学的她，如今整天抱着各科目的书津津有味地读。每次问她能否读懂时，她都会满足地一笑，不回答，继续读。

奶奶年幼时家境贫寒，兄妹又多，整日饭都吃不饱。听奶奶说，她母亲就是闹饥荒时饿死的。因为穷，奶奶没上过一天学。结婚前几乎不识字，就连自己的名字也认不得，妥妥的文盲一个。

太爷爷家大业大，爷爷自小就上学堂，熟读诗书，自然学了不少知识。自打结婚后，奶奶也开始照着爷爷的样子捧起书读。一个字一个字地去认，去学。碰到不会的字词，理解不了的句子，就用笔圈起来，待爷爷做完工后，便去请教。

父亲和叔叔们上学后，奶奶白天操持着一大家的生活，晚上还要为孩子们缝缝补补，闲暇的时候很少。但奶奶像变戏法一样，总能从忙忙碌碌的日子里挤出碎片化时间认字、记字。父亲和叔叔们上了高年级后，奶奶又开始学习父亲他们淘汰下来的书本。对于书本，奶奶爱惜得很，看到哪页纸折了、损了，她便会小心翼翼地把它捋平、粘好，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每天用干抹布还要擦几遍，生怕书上落下尘土。

后来，家道逐渐衰落，为了生计，也为了娃娃们能够继续上学，爷爷奶奶不仅要耕种农田，还盖起了猪圈，做起了卖猪肉的生意。猪肉行业不景气，爷爷又焊起了铁钗。由于爷爷忙于生意，于是照料一大家人的重任又落在了奶奶一个人的身上，她更没有时间认字、读书了。直至父亲叔叔们毕业后，奶奶这才稍微清闲了一些。

父亲结婚生子后，随着我渐渐长大，奶奶终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读书了。她把家里孩子们以前读过的书都一本本抚平，规规整整地摞起来，一本本去读。碰到不认识的字，谁在家里，就拿过去询问，然后嘴里一遍遍念叨着、重复着。有时，突然来了活儿，奶奶恋恋不舍地放下书赶忙去干活，忙完活儿后，她又忘了这个字怎么读，那个词什么意思，于是又开始一遍遍地去询问、去默读……

家里的书读完了，爷爷奶奶也慢慢老了，家里的药盒难免多了起来。于是，药盒和药盒里的说明书，又成了奶奶认字、学习的新目标。记忆中，每逢我放学回家，奶奶常常拿着药盒来找我认字。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有时候我也会很不耐烦地吼她：“你现在都老了，还认字读书做什么？”奶奶也不生气，只是委屈又小心地说：“我从小就没有进过学堂，没有书读，我想多尝尝读书的滋味，我也想做个读书人……”

直到今天，每次想起奶奶的这句话时，我的眼眶常会湿润许久。是呀，我们现在的物质条件好了，书也多了，自然不再稀罕；可我的奶奶，她没有进过一天学堂，读书对她而言，是多么奢侈又珍贵的时光啊。每次想起这些时，我都会忍不住给奶奶买书读，每当我把新的书本带回家送给她时，奶奶都会开心得像个孩子，洗干净手，如获珍宝似的把书捧在手里，一边抚摸着，一边自言自语道：“真好，真好啊……”

前几年，当我把自己的散文集带回家送给奶奶时，奶奶早已浑浊的眼睛顿时明亮了起来。她神采奕奕，把我的书紧紧抱在怀里，激动得语无伦次道：“我的佩佩自己写书了，真好啊！以后，以后，我只读我佩佩写的书。娃啊，你要好好写，继续好好写，一直写下去……”

看着奶奶欣喜、满足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的泪水悄然落下。奶奶没上过一天学，她对书的渴望和痴迷深深地激励着我，激励着我一直写下去，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