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向未来的塔里木河

本文转自：新疆日报

俯瞰位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阿拉尔市16团新开岭镇的塔里木河干流源头（8月2日无人机摄）。□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邹懿摄

远眺位于莎车县喀群乡的叶尔羌河喀群引水枢纽（7月25日无人机摄）。 □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邹懿摄

□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刘东莱

经过逾20年治理，昔日危机四伏的塔里木河下游已生机勃勃。夏绿秋金的胡杨林列阵数百公里，重新成为阻碍库木塔格和塔克拉玛干两大沙漠合拢的生态屏障。从世纪之初延续至今的塔河治理，融入“美丽中国”的整体框架中，使得整个塔里木河流域生态治理，体现着越来越强的系统思维。

呵护从源头开始

对于塔里木河这条中国最大的内陆河而言，源流的重要性要远远超出一般人的认知。河源的环境保护，正在为塔河治理提供越来越坚实的支撑。

在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马尔洋乡皮勒村，站在山坡上远远望去，一条淡淡的“线”在山巅延展，最后消失在云端。那是一条路，通往曾经的玉矿。如今矿区已彻底关闭，那条路成了北山羊的游乐场。

玉石，曾经是皮勒村脱贫的希望，但当轰隆的声响打破了帕米尔高原的寂静，野生动物惊慌奔逃时，当地政府按下了停止键。从2018年开始，塔什库尔干8处矿区陆续关闭，恢复植被1053.97公顷。在保护生态环境和发展经济面临两难时，人们选择了前者。

“不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我们脱贫就会更稳健，更可持续。”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乡村振兴局局长艾尔肯·玉赛因说。该县2019年底成功脱贫摘帽，全县4051户共计16518人告别了贫困生活。

就在那些被关闭的矿山不远处，提孜那甫河、克勒青河蜿蜒流淌，慕士塔格峰冰川融化的纯净之水汇聚成流，奔腾成河，浩浩荡荡自昆仑山口涌出，塔里木河最重要源流之一的叶尔羌河一切如常。

不独叶尔羌河，直插云霄的托木尔峰下，平原上现代文明繁荣发展，一如“万户平临不夜城”。但新疆托木尔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宁静如昔。“保护区的主要保护对象就是托木尔峰及其周边的冰川、积雪和各类动植物资源。”在琼库孜巴依沟，新疆托木尔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副局长马步信说，“保护区内有现代冰川197条，孕育了包括阿克苏河在内的多条河流。”

当阿克苏地区绿洲发展日新月异时，保护区内，尤其是核心区和缓冲区，一切都保持着千百年前的样子。“我们就是要让山上保持原貌，不被破坏，山上的‘不变’，才能保证山下的‘变’。”马步信说。

人们保护山，也保护着水，用最大的努力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维护着塔河上游生态系统的稳定。事实上，如今塔里木河各个源流的源头生态环境都得到了系统性的保护，这些远离人们日常视野之外区域的安全和宁静，保证着塔河流域绿洲的生生不息。

千里“金龙”展笑颜

冬日阳光照射下，南天山与帕米尔高原交会处，柯坪县哈拉坤胡杨林“慵懒”地享受着日光浴。这是这片林子多年以来最惬意的一个冬季。原因无他，数十年来，今年它们第一次喝到了充分的水。

哈拉坤胡杨林因为河道变迁等多重原因，已经多年未得到地表水补给，硬扛了几十年后，也呈现出大面积的衰败景象。

“这片胡杨林地处喀什噶尔河下游已经废弃的老河道，上游的水下不去，其余河流引水也只能到达林区边缘，要给核心区补水，只能通过叶尔羌河。”塔里木河流域喀什管理局叶尔羌河下游管理处党总支书记任剑飞说。

然而输水工程迟迟没有启动，重要原因之一是流域管理行政范围的分割。“林子在喀什噶尔河流域，从职权层面讲，并不在我们管辖范围内。”任剑飞说，“但对于胡杨林来说，谁管不要紧，重要的是得有水。”

今年以来，自治区党委和政府进一步提出科学统筹水资源的要求，流域间的制度边界被打破，生态水的输送变得更加精准，哈拉坤胡杨林的补水行动成为现实。“打破行政界限，从胡杨林输水的最大现实可能性出发选择输水通道，把生态水输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这是今年塔河流域生态输水的一个重要变化。”塔里木河流域管理局水量调度管理处处长何宇说。

8月3日，叶尔羌河向喀什噶尔河下游的哈拉坤胡杨林引洪补水，汹涌的水流冲闸而出，奔涌向数百公里外的哈拉坤胡杨林。“这是叶尔羌河首次向喀什噶尔河实施跨流域生态补水。”塔里木河流域喀什管理局局长阿地里江·奴尔买买提说。

哈拉坤胡杨林是自2016年以来实施胡杨林生态补水的“晚客”，在那之前，通过愈加精准的分配方案，塔河胡杨林补水由应急逐步转向常态，人们调配用水，疏浚河道，全流域胡杨林日渐茁壮，生机勃勃，千里“金龙”展笑颜。而这片胡杨林占据着中国胡杨林总面积的90%，是这颗蓝色星球上最壮观的胡杨群落。

系统思维下的水林相和

塔克拉玛干沙漠东南缘，如巨龙龙尾般水光潋滟的台特玛湖，在冬日里波平如镜。湖区西南端，一条从昆仑山蜿蜒而来的河流在太阳下泛起白光，这是久别归家的孩子。今年夏季，经过人工导引措施，曾为塔河源流，但已多年脱离塔河水系的车尔臣河回归，与塔河干流一起注入尾闾台特玛湖。

“历史上车尔臣河也是塔里木河源流之一，通过汇入台特玛湖与塔河形成河湖连通。”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研究员凌红波说，1972年后，灌区无序的农业用水和气候变化逐渐导致塔河下游近400公里河段断流、绿色生态走廊濒临消亡、尾闾台特玛湖干涸，车尔臣河与塔河失去了联系。

当塔河干流重新汇入台特玛湖后，车尔臣河的回归，成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台特玛湖有两条补给水源后，作为整个塔河水系，就可以实现车尔臣河和塔河干流‘丰枯相济’联调联控，极大拓宽塔河水资源配置空间。”塔里木河流域干流管理局局长艾克热木·阿布拉说。

有了车尔臣河保障，塔河干流更多的水就可以用于中上游的生态环境修复。在全流域内弹性配置水资源，增强了供水的科学性，生态供水实现从没有明确生态保护目标到向研究确定具体保护范围和补水目标转变，流域水资源管理实现以生态保护为主向水安全、水生态、水资源、水环境等多目标统筹转变。

而在更大层面，新疆坐拥1850万亩林果，分布在全疆几乎所有地州市，规模宏大的三北防护林体系，则护佑着绿洲良田、城市乡村。新疆降水量稀少，平原区人工造林存在一个普遍性问题：无法依靠天然降水，主要靠灌溉。因此在新疆造林，不能只考虑几年后的事，更要考虑几十年后的事。

当新疆自然气候、水文条件不断发生变化时，结合国家政策与新疆当地实际情况，需要人们进行更周密的思考。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新疆不再追求人工造林面积，而是转向提高绿洲内的林分质量。通过补植补造、更新造林、对受病虫害影响失去防护功能的区域重新规划造林等方式来加强绿洲内部的建设修复。

水的科学配置和林业发展的实事求是，山水林田湖草沙的系统治理，共同夯实着塔河流域生态治理的基础，这条路还未能走得尽善尽美，但方向没有错，它通向一个绿水青山的明天，共同构建着一个美丽的中国。

□记者手记

下好科学治水一盘棋

□刘东莱

跟踪报道塔里木河流域综合治理多年，我最深刻的一个感受是生态环境保护的全局化，牢固树立一盘棋思想。

塔里木河最早是因为河流下游的生态危机受到关注，才得到治理。上百亿元的治理费用，在当时刚迈入21世纪的中国，不可说不多，但如今回顾，即便这样庞大的支出，也是为了一条河流的存亡，那只是中国极小的一个局部。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越来越多地感受到对一条河的生态关注变成了对一个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的普遍重视。塔里木河治理也不仅仅是就河论河，而是与整个南疆生态环境保护结合起来，它成了后者的一部分。这条新疆的超级大河也因此萌发了旺盛的活力。

然而与另一条超级河流相比，塔里木河微不足道。它是宇宙间人类已知最壮阔的大河，横无际涯，静水流深，山海、生命、日月皆为小舟，在河道中伏波随流，缓缓向前。

它就是时间！

仅仅在最近数十年里，人类才拥有了对塔里木河强烈的影响力。但河水并不在意流向何方，自然界里，死寂沙漠和青翠森林没有任何区别。人类对自然的利用方式终将作用于自身，然后在时间长河中平波成镜，映射出我们以怎样的方式，存在于这个自己眼中最美的星球。

那是纪念，更是宣言，我们要用自己当下的判断，立足一盘棋，做出对未来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