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 | 放下旧爱：这个机器人精通情感哲学

前几年，吐槽前任的网络梗一度非常盛行。如果让这些吐槽的人们去看电影《机器人之梦》，他们会坚持吐槽前任还是热泪盈眶地来一波回忆杀？

动画片《机器人之梦》跻身奥斯卡奖提名之列，并已斩获欧洲电影奖的最佳动画片和安妮奖的最佳独立动画长片。一只住在曼哈顿的小狗非常孤独，偶然在电视中看到了伙伴机器人的广告，它决定尝试一种未知的新生活。

的确，小狗和机器人建立了深厚的友情或者说爱情。有一天，他们在海滩上度过美好刺激的一天后陷入沉睡。当它们醒来时，海滩空无一人，机器人因动能不足仍有意识却无法动弹，小狗无法拖动机器人只能被迫离开。

小狗带着机器人维修手册和工具返回沙滩时意外发现，沙滩被关闭了。它申请进入沙滩被拒，破坏铁锁却被警察逮捕，双方由此而陷入绝望。在第二年夏天才开放的无尽等待中，双方是否会再次相遇？

在分离的日子里，小狗带着对机器人的思念重启生活，有极不友善的陌路人，也有热心真诚的新朋友鸭子。而机器人呢，经历了一系列的梦境，有时梦见自己飞越铁栅栏围墙去寻找小狗，有时梦见小狗忘了自己是因为另有新欢，有时梦见闯入一片会跳踢踏舞的花海。

梦境暗示，也许它们还会重逢，就像沈从文《边城》中的翠翠想念那个也许明天回来也许永远不回来的梦中情人一样。梦境也暗示，新的情感世界虽然不可知但有宿命的意味。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在漫长的等待中，无法自主的机器人屡遭厄运最终被拆解。幸运的是，浣熊从废品站发现了它并重新组装，机器人新生后有了一副新的身体但内心未改。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小狗和机器人彼此之间的情感，既有执念的一面也有坦然的一面。有一天，当机器人和新伙伴浣熊在屋顶天台享受露天烧烤美餐时，它无意间发现小狗和新机器人一起逛街。那一刻，它想狂奔而下与小狗紧紧拥抱却心生犹豫，小狗真的还挚爱自己吗？机器人故意调大音量播放它们曾经狂舞的歌曲，果然，小狗在街头随之起舞。小狗心生疑惑，到处张望，却什么也没发现。

躲在窗户后的机器人，无意离开现在的爱人。它们都遇见了自己的新伙伴，看起来似乎也都不错。它选择与小狗隔窗共舞一曲，从内心深处和旧爱告别，一场不得不却必须的告别。看罢令人唏嘘，这个机器人不一般，比芸芸众生还看得明白活得通透。

如果不得已放弃旧爱，又是在不违背道义的前提之下，放手也许是最好的结果。正如阿木撕心裂肺般的歌声一样——“有一种爱叫作放手，为爱结束天长地久。我的离去若让你拥有所有，让真爱带我走说分手。”James Blunt 演唱的《you are beautiful》也给了我们同样内心颤栗的一幕：她在地下铁上对着我微笑，虽然身边伴着另一个男人但我不会为此辗转难眠，相遇美好却不会永久。

《机器人之梦》是西班牙和法国合作拍摄的电影，它是西方的。特别是电影中那嘈杂激烈的快节奏插曲，显然和东方人尤其中国人的审美旨趣迥然相异。然而，《机器人之梦》的情感哲学又和中国人有相通之处。

电影的序幕从车轮在黑暗中撞击着地面开始，咕咚咕咚地撞击在观众心里，而后是水泥森林城市中不安宁的警笛声；电影的最后，画面消失，响起的是踢踏舞声——机器人在梦境中寻找小狗时的花海之声。

从寻找开始，从寻找结束，缘起缘灭。这让人想起电影《失孤》的结尾，大师对刘德华饰演的父亲说：“他来了，缘聚；他走了，缘散。你找他，缘起；你不找他，缘灭。找到是缘起，找不到是缘尽。”

这个故事也有点徐志摩《偶然》的味道。“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电影还有意植入了中国元素。小狗为了打发思念机器人的苦闷时光，它到一家中国人开的“王氏风筝”店买风筝，店铺里回响着《康定情歌》。无论导演的意图是什么，这个场景确实耐人寻味。风筝看起来被你牵在手中，但它随时可能因断线离你而去。跑马溜溜的山上，有任你溜溜地求的爱人，可是，谁又能预测结局是不是那一朵溜溜的云漂浮不定呢。

这部电影最大的艺术特点是没有台词。角色之间的传情达意，是通过眼神、表情、动作来完成的。

编导巴勃罗·贝格尔年已60岁，他在访谈中透露，自女儿出生后就养成了收集没有对白的漫画、绘本和图像小说的习惯。同时，他拍这部电影的最大影响来自卓别林和他的《城市之光》。“对我来说，电影意味着少就是多。”

爱与释怀。一部没有台词的电影，讲的是情感波折，颇有“无言的结局”的味道。贝尔格表示，笑与泪是相辅相成的，笑与泪能完美结合在一起。他最欣赏的类型就是悲喜剧，因为悲喜剧能反映生活的本质，所以一心想拍出非常人性化的经历。

的确，我们很难说《机器人之梦》的悲欢离合是悲剧还是喜剧。无悲无喜，或者像弘一法师绝笔“悲欣交集”，这样的境界也是一种超越。

文/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肖郎平

编辑/赵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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