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桥与桥联

本文转自：苏州日报

《苏州日报》2024年03月18日 A04版

□邹 亮

家乡石桥镇清时建镇，镇以桥名。小镇旧时就小有名气，收信人地址只需写“苏州齐门外石桥镇”，即可平安收到。究其原因，因为花岗石拱桥“石家桥”大大有名，出齐门外无人不知。

石家桥取名或许跟桥西南的石家坟有关系，那是官宧之家大坟，有石人石马。石家桥全长28.7米，拱高4.9米，桥孔直径7.7米，桥面宽3.5米，有24个石级。桥冠有题刻：宣统元年（1909） 石家桥 午月（五月）里人集资重建。

据传，光绪年间，北桥沈巷村何家浜有位富商叫沈秋祚，人称“出了齐门第一家”，是当地首富。沈氏没有一子半女，为求子而造桥行善事。沈家浜南面有一条庙泾河，河面颇宽，连通元河塘。当地人去苏州、常熟只得摆渡，十分不便。庙泾河畔有始建于明朝的里仁禅院，香火很盛，庙泾河北香客朝拜也得摆渡。于是，沈秋祚在宣统元年（1909），出资建造这座石拱桥，桥址就选在里仁禅院北堍。

初中读书，学校办在里仁禅院。夏天游泳，看到桥东西两侧都题刻对联，读不明白。前几年查《北桥镇志》，桥东侧对联为“红板夕阳不数题诗客过；苍葭秋水澶偕荣故人来”。“澶偕荣故人”，不明何意。前年回乡，坐船拍照，乃知应为“尽偕策杖人”。反复诵读这副对联，文意遂清，造桥人为人处世境界之高，让人敬叹。

东侧对联为:“红板夕阳，不数题诗客过；苍葭秋水，尽偕策杖人来。”“红板”指桥板。白居易《折杨柳》“红板江桥青酒旗，馆娃宫暖日斜时”，“红板桥”与华丽的“馆娃宫”相对，喻其普通、平民化。“苍葭”出自《诗经》，意为灰白色或青色的芦苇，与“秋水”一词组成有河相隔、在水一方的意境。“偕”，偕行；“策杖人”，指老年人。对联表达的意思是：建这座普通的石桥不是给文人墨客增添夕阳诗意的，而是在苍葭白露、秋水相隔之时偕扶不方便的行人过河的。桥顶的形制独特，将石栏杆改为东西四人石坐骑，合而为一则为一石元宝。过桥人可以坐骑上歇息，如此与行人贴心，与东侧桥联，意趣一脉相承。

西侧对联为：“雁齿云平，虹霁水映；驴骑月冷，马印霜桥。”唐代温庭筠有“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之句，西侧对联中的“月冷”“霜桥”，意境相类，更显寒意。温庭筠诗中有“鸡”“人”，该联有“驴”“马”。“雁齿”，指排列整齐的台阶；白居易有“女墙城似灶，雁齿桥如锯”之句。说石家桥台阶高耸入云。“虹霁”大概说横跨两岸的桥孔，倒映在水中似彩虹一般。该联意象鲜活，颇有韵味。

我综合用白话译之：东侧“夕阳脉脉照石桥，休统计走过了几许文人墨客；芦苇苍苍映秋水，只在意方便了多少老弱妇孺。”西侧“石桥高耸入云，桥孔映水似虹；驴踩月光显冷，马过霜桥留印。”石家桥和桥联，善举何其壮，境界何其高，文采何其好，让我这个后生小辈深受感动，遂写下这些文字记之。

据闻，石家桥建成后，石桥南堍，烟纸店、茶馆店、豆腐店、剃头店、小吃店、染坊店、药店等相继开出来了，石桥前街从此热闹起来，成为水陆交通便利的江南小镇。

1997年7月，石家桥被列为吴县文物保护单位。随着吴县拆分，石桥属相城区行政区划，石家桥改为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