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前《诗经》中的“上班族”也有这些烦恼

上半年的每一个小长假对忙碌的上班族来说，都是一次小狂欢。有班上的时候，嫌假期短，嫌加班烦，没班上的时候，心慌。翻开《诗经》，走进先秦的世界，会发现，古人也有上班的烦恼。辛苦、抱怨是人之常情，可每一个上班族，都有一腔孤勇，一份坚持。

上早班的男人不容易

《诗经·召南·小星》：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

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

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

《小星》简单四句话，却交待了许多事：早起做事的男人，打着哈欠，很不情愿离开被窝。外面还满天繁星，离天亮还远着呢，他就得去做公事了。他也不情愿，所以一路走，一路抱怨命苦，就差问问苍天，为啥他每天都这么奔波劳碌？

嘒就是小的意思。劳动人民一出门，天还是黑的，天空瓦蓝，几颗小星星挂在那里，一闪一闪的。此时谁有心情欣赏夜空？不过是借着这一闪一闪的星光赶夜路罢了，所以男人在夜色中匆忙走了一阵，打着哈欠抱怨：“我这是有多命苦，凭什么啊！”

身体已经在奔波的路上，心却还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过了一会儿，参星和昴星出来了，他有点清醒了。

《四民月令》：“三月昏，参星夕，杏叶盛，桑叶白。”参星出现，天气要进入黎明了。他都走在路上了，天还没有进入黎明，可见多早。这早班折磨人，导致严重睡眠不足，所以一肚子起床气没处撒，就抱怨命苦。

夙夜在公，公，点明了是去做公事，不是开门做生意也不是赶去地里种庄稼更不是扛着猎枪去深山里打猎，有正式单位的体制内员工也要这么早去奔波在上早班的路上，可见各行各业都不容易。

可是感叹归感叹，他不敢停下脚步，庸长的人生任务之一，就是工作赚钱，养家糊口，谁又敢说个不呢？——最惨的，难道不是没有工作赚不到钱的那些人吗？这样一想，又坚持下去了。

中年人自我疗愈的药是责任与担当

《诗经·邺风·北门》：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且贫，莫知我艰。

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讁我。

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遗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我。

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载？

邶，是周代的一个小诸侯国，就在现在的河南省汤阴县一带，也就是民族英雄岳飞故乡的那一带。和《小星》比起来，《北门》写了一个更辛苦更惨的男人。他要早出晚归养家糊口，却连点温暖和尊敬都得不到。

这是《诗经》最大的好处了，没有高楼独坐望月兴叹的华丽相思，没有高而富丽的情绪，它所表达的，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生。

《北门》打破了诗三百惯有的四字写作格式，整体显得不整齐，有些凌乱。句子也不是很流畅上口，读起来有些绕，用了太多的哉、焉、谓之、为之等字眼，但这首诗却无比接地气，写下了劳苦大众为一点点薪水不得不上班的无奈，情绪是很饱满的。

傅斯年解此诗：“士不得志，穷而且劳。”出北门，应该是这个男人上班或者回家之路，他每天进出北门，无数次走过这里，从上班到家里要经过的这个北门，在这条路上，他痛恨、怨恨、又无数次进行自我疗愈：“我穷困不堪，生活在最底层，这些情绪压在心头，谁能理解我？好吧，我认命。”看来，这个小公务员也只是抱怨一番，发泄过了，该干啥还是去干啥。

《诗经》是中国现实主义文学的源头，它客观地表现了官府小吏的成天忙于事务，上司只管交办，薪俸微薄、家人抱怨的现实。但三章都没有甩手不干或怨天尤人之语，他说，“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只是对自己的宽慰，明知说了没用，但说出来心里就好受些。

当然，关于这首《北门》的解读，也存在争议。一种是认为这是古代的小吏发牢骚，另一种认为这首诗是形容贤能之士怀才不遇，有志难伸，李白就曾在写给朋友的诗中写道“君携东山妓，我咏《北门》诗”，以“北门”来表达自己的郁郁不得志。

每一个上班族都有一腔孤勇，一份坚持

《诗经·邺风·式微》：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式微，日光微弱，天马上就黑了，黄昏逼近。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远古时期，这个时光应该坐在家里吃饭，一家人聊聊天就开始休息了，可是诗中的这个人却还在辛苦加班，没有办法下班回家。

他说，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导致我不能回家，夜露连我的衣裳都打湿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能此时还在泥水中劳动？

两次感叹，递进了焦急的情绪。

《诗经》魅力无限，一代代的文人学子都有自己的解释。学者们似乎不愿意接受《诗经》只是一种简单的生活记录，一定要上升点什么。

《毛诗序》说这首诗写的是黎侯为狄人所逐，流亡于卫，其臣作此劝以归也。所以这是一首劝归诗；朱熹也爱给每一首诗都定一个“高帽子”将大部分没有明确表达出“大格局”的诗定义为君主咏叹、后妃之德；刘向在《烈女传·贞顺篇》中，则说这首诗是讲卫侯之女嫁黎国庄公，却不为其所纳，有人劝她归家，她却忠贞如一，不肯有违妇道，并以此诗明志。且不说先秦时代有没有“妇道”这个说法，如果此诗是女子明志之作，为什么连续感叹道：“露水打湿了我的衣服”“我在泥土中劳作”。既然是想“明志，守妇德”为什么又充满了怨气，将此时的境况描述得让人厌烦而不堪？

每一位学者，都能在《诗经》中寻找到自己的思想落点，这是《诗经》的广博性与包容性，同时也是它的神秘性。在各种思想的解读下，我们也可以回归字面意思——这首诗讲的就是延时劳动，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加班。

辛苦、抱怨是人之常情，可每一个上班族，都有一腔孤勇，一份坚持。

假期总是不够用，上班一直很辛苦，可今人古人，谁又能逃过这碎银几两所承载的沉重与无奈、坚持和责任？

文/月满天心责任编辑：朱佳琪(EN0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