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庄稼花

本文转自：衢州日报

柯兰

庄稼花是人们赖以生存的生命花，是父亲付出全部劳动和汗水的血汗花，更是全村人心心念念的希望花。

油菜、小麦、水稻、玉米……它们有个共同的名字叫庄稼，它们开出的花就叫庄稼花。庄稼花按时盛放，是庄稼丰收的重要征兆，庄稼之上承载着的是生存和生活。

小的时候，我经常跟在父亲后面走向田野，默默地期盼庄稼开花。记忆深处，田野里最先登场的是油菜花，它是庄稼花中的“名门望族”。油菜花在绽放的初始是零星的，宛若胆怯的兔子，探头探脑地张望着。然而，不到小半天，绿绿的油菜地里，就会冒出大片大片的金黄。走近看，只见枝头稠密的油菜花，有的绽放，有的半开，有的还是花骨朵。虽然它们姿态不一，但都带着甜美的笑容。一朵朵花儿精神抖擞地绽放，茎和叶嫩得要滴出水来。这无数娇小的黄花，在风中拥拥挤挤地起伏，好像要飞起来。风停了，它们又都安静下来，就像一片泛着金色的水泊。油菜们经过漫长的严冬养精蓄锐，为的就是在早春恣肆地怒放一朵朵娇艳的鲜花。这是大自然诗情的流露，更是农家丰收的预报。

与油菜同季的是小麦。当油菜花娇艳开放的时候，大片的麦田也开始飘浮起星星点点、如梦似幻、浅黄嫩绿的麦花。小麦开花的次序与油菜开花的次序不同，它是从麦穗的中部开始的，中部的花落了，顶部的花替上，顶部的花谢了，底部的花续开。小麦花静静地开，静静地谢，不凑近麦苗，是看不见麦花的，连那些整天在庄稼地里飞舞的蜂啊蝶啊，都懒得去亲近这些琐碎的麦花。在小麦开花时节，我和父亲总是会心神不宁地望着田野上的天空，担忧突然的风雨吹落渺小的麦花，那是全村人整整谋划了一冬的收成啊！

水稻开花有一个重要的生理过程，稻花快开放时，隔着阳光可以透视到颖片内的花药阴影，由于花丝的伸长而逐步被推到颖部顶端，同时颖片就像蚌壳一样张开。一株稻穗大约有200至300朵稻花，一朵稻花会形成一粒稻谷。淡黄色稻花没有花瓣，从外观上很难看到雄蕊雌蕊。稻花的花期也很短，一般不到一个星期就结束了。父亲说“稻花香里看丰年”，稻花开得越好，就代表着水稻收成越高。

玉米花是庄稼花中的另一个主角。玉米是雌雄同株植物，整个植株顶部的穗状物为雄花，产生花粉，刚形成的玉米棒顶部的毛是雌花。一人多高的玉米亭亭玉立，青翠碧绿，那一束束鲜艳的雌花，绒线般披在尖尖的玉米胎穗上头，有的粉红，有的橙黄，衬着油嫩的青秆绿叶，整齐划一，美丽壮观，让人舒心养眼。玉米株顶上齐齐地举着伞状的雄花，每天清早散粉时，金黄的花粉缓缓流出，淡雾一般，随风飞扬在玉米地中。这时候，玉米花香飘向道路、飘向村庄，那么甜，那么香，那么浓。玉米棒生长速度很快，几乎一天一个样，直到玉米花干枯，玉米棒也顺理成章地成熟了。

顺应季节，地里还陆续盛开着雪白的芝麻花、紫红的豆花、灿烂的向日葵花……这些由父亲亲手培育出的花，为我们家的生活锦上添花，让日子越过越踏实：芝麻用于过年包汤圆，大豆用来日常做豆腐，南瓜、莲藕可以做出餐桌上一道道开胃好菜，向日葵尽管只产出供人饭前饭后闲嗑的葵花籽，但是它迎着太阳开放，闪耀着满满的金黄、满满的喜庆、满满的正能量。

长大后，我进城参加工作，乡邻们也开始做起了庄稼花的另一篇文章——乡村花事节庆，油菜花节、桃花节、荷花节……乡村花事节庆活动一个接一个，一届接一届，吸引越来越多的城里人下乡赏花、拍花、采花。连那些原本长在山林中、田埂上、地角边、小溪旁的杜鹃花、牡丹花、兰花、水仙花、百合花、腊梅花，也成为乡村花事活动的主角，一年四季，轮番粉墨登场，让乡邻们从中赚一份与庄稼花一样饱满的收成。

父亲仍然关心着庄稼花，尽管他已开始慢慢变老，但他的心依然年轻。我也常常抽时间陪着父亲走向一场又一场乡村花事节庆活动现场，饶有兴致地观看乡村花事以它特有的魅力，在广袤的田野上，上演着一场场充满诗意的丰收喜剧。

父亲的庄稼花，是乡村最诗意的丰收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