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为何怀念 “从前慢”

本文转自：衢州日报

李斯特

2015年的央视春晚上，刘欢唱红了一首改编自木心诗歌的《从前慢》。闭上眼睛，乘着悠扬婉转的歌声飞翔穿越，一段闪耀着理想主义光芒的旧日时光，宛在眼前，却遥不可及。那些回不去的“从前慢”，让无数在内卷中挣扎，在焦虑中彷徨的人们，瞬间破防。

何以重提“从前慢”，源于衢州煤矿机械总厂的歇业消息。不久前，衢州市新闻传媒中心退休记者刘剑在“航埠鸟”公众号上发文披露，浙江衢州煤矿机械总厂有限公司已于11月12日歇业，引发人们对曾经的衢州“工业地标”——“衢机”的无限感怀和遐想，纷纷追忆起一段激情燃烧的创业和奋斗岁月。

事实上，人们怀念衢州煤机厂的似水年华，不仅是思念一座在岁月洪流中冲刷远去的工厂背影，更是思念一段逝去的旧日慢时光。老早的衢州城里，城市功能亦有分区，劳动路一带，云集了煤机厂、榨油厂、木材厂等响当当的国有企业，每天上下班时段，骑着自行车的工人大军鱼贯而出，蔚为壮观。

新世纪前的国企，依旧保留着企业办社会的思维。比如，煤机厂就兴办了影剧院和幼儿园等设施，这也是人们至今都念叨煤机厂的原因之一，回忆里交织着经典电影片段的斑斓光影。当那些念念不忘的银幕形象连同脑海深处的沉睡记忆突然苏醒时，几乎每个人都会唏嘘长叹，时间都去哪了？

是的，时间都去哪了？当年在父母陪伴下去煤机厂看电影的孩子们已经长大，有的也已变成几个孩子的爹妈，有了跨越二三十年的对比，更让他们无比感慨，慢时光真好。

为何这么说？因为最近两期的《民声七日谈》里，我们接连谈了两个话题，其一是“教师们无比渴望一张安静的书桌”，关注了中小学教师非教学任务负担过重的问题，其二是“让学生家长减负，同样是在为教育减负”，关注了家长疲于完成学校布置的各种非教学留痕和打卡任务，家长们呼吁，对校园“指尖上的形式主义”来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这两个话题直击人们“苦秦已久”的痛点，可谓引发了普遍的情感共鸣。一位80后的家长表示，自己那一代人从上学到放学、写作业都是自力更生，而现在不光是接送需要家长陪护，就连写作业也离不开家长的全程陪伴，从签字到拍照、录视频，从制作手工到各种花式作业，本已在职场上精疲力竭的上班族，到了晚上和节假日，还得在家校微信群、钉钉群里继续一场场漫长的焦虑苦旅。

当医院输液室里开辟出写作业专区时；当钉钉群里频频自动提示还有多少人未交作业时；当孩子们像上班的成年人一样每天为精确到分钟的任务而焦虑时，难道不该问一问，快乐的校园哪去了？为什么老师、家长和学生都感到不快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这个越来越好的时代中，年轻的父母却比上一代更容易感到痛苦和彷徨。

回到记忆开始的地方，上世纪90年代的一天，一家人走出工厂浴室，带着沐浴后的清香赶往衢州煤机厂电影院。电影开始了，没有爆米花，没有奶茶，渴了就喝一口用罐头瓶装的开水，不用担心随时飞来的微信和钉钉，大银幕的光映射在一家人的脸庞上，这一刻，是那么清澈和美好，仿佛世界都在对他们微笑。

或许，时代的列车已经慢不下来，但寻找“从前慢”的松弛感，将是我们与这个时代共处时必须学会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