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后的第一年，我带着家人回家过年，大年初二就离开了家

年底了，我一直都在加班，发小早早地就回家过年了。他给我发了个视频，说他家乡的大街上空空如也，仿佛失去了往日的热闹和年味。他感慨地说，连村口都几乎见不到几个人了。以前那里人来人往，我们都不敢从那里经过，生怕被人说三道四。可现在，村子里却异常安静，似乎每个熟悉的面孔都已经不在了。

我家奶奶今年初春去世，葬礼由大伯和二伯负责安排，然后他们就带着家人离开了。过去的几年里，我们都是一家人团聚过年的，尤其是最近几年，因为我刚刚有了孩子，奶奶总是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希望大伯他们多照顾我。然而，现在奶奶已经去世了，再加上今年的大雪，大伯他们决定不回来过年了。虽然我离家很近，但我打算在腊月29回家过年。妻子曾经提到家里没人，问我回去做什么。但在我看来，不回家过年就不算过年，那只是一个假期而已。

奶奶是我从小到大的照顾者，她陪伴我长大直到去世。

因为父母早逝，奶奶抚养了我，而大伯二伯也时常照顾我，尤其是在我上学的时候。

我还记得小时候过年，大伯二伯会带着我去祭拜父母的坟墓，虽然奶奶也想和我们一起去，但根据习俗，这是不被允许的。

每年除夕前夕和大年初一，奶奶都会准备一篮子食物，如酒肉和蔬菜，等待大伯他们前来，然后带着我去祭祀坟墓。

在大年三十的下午，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通常在下午三点左右，村里的人们就会带着纸钱，骑车或步行离开村庄，前往坟墓，我这么小的孩子很少见。

我当时虽然不太明白，但我会听从奶奶的吩咐，她不停地叮嘱我要恭敬地磕头，要在坟前好好说话，不要调皮捣蛋，一定要听大伯二伯的话。

奶奶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我曾问奶奶我们为什么要去做这些事情。

奶奶告诉我，这是为了祭奠长辈们。

每年这个时候，大伯会来我家，带着篮子，带着我去坟墓。

我们一出村，就能看到田野上青烟袅袅，有的还放炮，有的放烟花，人们三三两两，或聊天或前往坟墓，像我这样由大人带着的孩子很少。

一路上，许多人会向我和大伯打招呼，有些甚至询问我是谁，谁是我的父亲。

他们大多是一年到头在外地打工，很少回家，所以对我不太熟悉。

大伯说出我父亲的名字后，他们会惊讶地说：“哎呀，咱老弟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惊讶。

过年是农村最热闹的时刻，所有的游子都回家，而去祭祀坟墓，也是去看望一年未见的长辈，与他们说说话。

我曾多次问大伯为什么要去祭祀，那些人都已经去世多年了，我们去的意义是什么。

大伯没有多说，只是让我点燃纸钱，跪下磕头，然后让我在坟前说话。

等到一切完成，大伯带着我离开麦地。

他会简单地说，这只是一个仪式，是传统习俗，最重要的是提醒你，这片土地有我们的亲人，这个村庄承载了你的生活。

不论走多远，记得回家看看，那里有你的亲人。

在我慢慢成长的过程中，我跟着奶奶生活。小时候，家境贫困，但我很幸运，因为校长很好心，没有向我收学费，减轻了奶奶的负担。我家的田地就在学校后面，每到农忙季节放学后，我都会去田地帮忙劳作。我们一家人通常都会一起干活。

虽然我家大伯和二伯的田地并不多，但每年农忙时他们总会回来帮忙。他们知道我还在上小学，而且奶奶年纪虽不算大，但干活很吃力。没有他们的帮助，奶奶的压力会更大。从田地里把庄稼搬回家很辛苦，尤其是那条狭窄崎岖的路，每次我和奶奶都得使出全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拉上坡，每次都累得气喘吁吁。

初中时，虽然学费免除了，但生活费还是要用钱。奶奶很焦虑，但她从未说过不让我读书。每个周末，我回家，奶奶都会准备好生活费给我，有时候实在没有钱，就给我准备点简单的食物，让我勉强度日。我们家没有自行车，每天都得步行上学，有时邻居看到我会送我一段路，这些小帮助虽不多，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

到了高中，压力更大了，奶奶扛不住了，我曾想放弃学业，但奶奶坚决不同意，她让我继续读书，她来解决钱的问题。大伯带着我去学校申请了补助，而且家里亲戚也给了我不少帮助。直到大学毕业，我基本上都是依靠补助、勤工俭学和亲戚们的资助度过的。

奶奶的身体逐渐不好了，我建议她把地租出去，不再干农活了。但她怎么舍得呢？她不仅继续在地里劳作，还在院子里种起了庄稼。或许是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如今虽然生活朴素，但她依然不停地劳作。

随着奶奶年纪渐长，身体也渐渐不行了，我最终把地租了出去。每年，我都会早早回家与奶奶团聚。

腊八过后就是新年，对于奶奶而言，这意味着她会时常询问我放假的时间，回家的计划，以及购买今年年票的情况。她对天气预报中可能出现的雪也格外担忧。

我工作后，有时会因为项目赶得很晚，甚至到了腊月25才得以回家。然而每每回到家时，我发现家里的年货已备好，包括杀鸡宰羊、劈柴煮肉等等。

这些年来，我一直与大伯他们一起过年，毕竟我还未成家。奶奶认为我承受的压力很大，而过年只是短短几天，所以我们都聚在一起。

我从未关心过年货等事宜，都是长辈们料理。每年年底我回家，奶奶总是焦急地打电话询问我的行程和情况。

她有时甚至会在村口等待我，不停地询问我是否已经回家，是否带足厚衣服，是否吃饭了。若我背着行李回家，奶奶总是激动异常，非要上前帮我拉行李。

邻居们也会开玩笑说奶奶坐在家门口等了一整天，只为了第一时间见到我。

我知道奶奶的担心与期盼，因此她会坐在门口，想尽快见到我。

几年后我结婚了，但我仍与大伯他们一起过年。奶奶认为我仍是个孩子，礼节和过年的规矩都不太懂，因此继续让大伯带着我，等我熟悉了再分家。

每年我会拿着准备好的东西去上坟，但现在大伯不再陪同，都是我一个人去。

大伯说我已成家立业，不再是孩子，应该自己去上坟，让我的父母安心。

有了孩子后，有时年底我会先把妻儿送回家，然后再返程工作，直到放假再回家。

这几年我买了车，年底开车回家。快到家时，我会开双闪或鸣笛，老婆会带着孩子出来迎接，尤其是儿子，非常开心。他们都在家等我回来过年。

年底村里的人都回来了，大家一年未见，都很想念。发小们常说，年味淡了，不如以前有感觉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都长大了。

村子里的老人渐渐离去，过年时他们的缺席令人感慨。熟悉的面孔不再，新年少了些味道。

奇怪的是，村里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我也不认识他们。有时我会低头问他们是哪家的孩子，爸爸叫什么名字。

这一切让我恍然大悟，年味的变淡并非因为节日本身，而是因为角色已经交替。以前别人问我们的身份，现在轮到我们去问陌生人了。

奶奶不在了，大伯主持了葬礼。

葬礼结束后，大家都陆续回去忙自己的工作。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年，四季更迭，不知不觉已到年底。这一年，大伯、二伯他们都没有回家过年，媳妇也说不必回去，家里凄凉冷清，没有大伯、二伯的帮助，我们这些年轻人怎么能好好过年呢？

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回家过年，毕竟我距离家最近，而且得给长辈们上坟。

年末时节，村子里热闹非凡，若我不回去，家乡会更加冷清。

如今方便多了，不必操心年货，直接去商场一扫而空，回家就能安心过年。但家里老人去世，三年内不宜过于喜庆，所以我们只是简单过年，人到家就好。

年底了，村里人都回来了。见到我，邻居们颇感惊讶，以为我像大伯他们一样不打算回家过年。

我笑说，过年不回家，还能去哪呢？

老家已经空置一年，显得有些乱糟糟。媳妇带着孩子打扫卫生，我在门口与邻居闲聊，维系着村里的关系。年末是喜庆之时，我得赶紧参加，否则将来轮到我办事时，恐怕没有人叫我了。

大年三十下午，我拿出纸钱和其他供品，准备上坟。

儿子问我要去哪，干什么。

我说，给长辈们上坟。

他问，上坟做什么呢？

我答，告诉他们我们回家过年，老家还有人。

缕缕青烟散去，坟前红红火火的场景在眼前。儿子欢快地跳跃，我也意识到，原来我已经长大了。

从前是大伯带我去上坟，如今我带着孩子。

年年岁岁，村子依旧，只是在时光的流逝中，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变化。我们渐渐长大，他们渐渐老去。

"大伯，我们去哪？"

"给长辈上坟。"

"爸爸，我们去哪？"

"给长辈上坟。"

原来一切都在循环中。

大年初一，走亲戚的人络绎不绝，他们开车带着礼物在村里串门，相逢拥抱，笑语盈盈，那份喜悦令人感染，也令人羡慕。

只是这热闹似乎与我无关，我没有亲戚可走，也没有亲戚来家里。

冷冷清清。

大年初二，年已过去，我收拾行装，带着家人离开家。

家里没有老人了，这年的热闹与我无关。

我回来，只是想念他们。

看过，便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