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惊风”与“慢郎中”

本文转自：温州日报

余协富

我这人生来性急，说话山响水响，做事风风火火，故被妻子唤做“急惊风”。妻呢，正好相反，遇事总是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就是老虎追到屁股后，也要一步一步慢慢走。因此，我也送她一个外号——“慢郎中”。

这一“急”一“慢”，时常会产生矛盾，甚至擦出“火花”。好在经过多年磨合，彼此已知根知底，更多的时候却能起到互补作用，变“风起云涌”为“风轻云淡”。

记得那年秋天，我慢性咽喉炎急性发作，喉咙像刀割般难受。一天晚上，我在楼上卧室看书，妻在厨房为我煎药，看着看着，室外渐渐漫进一股刺鼻的焦味。不好，定是这“老慢”一边在煎药，一边又去屋外干别的事了。我急忙下楼，一看，果不出所料——锅里的中草药已熬成一堆“干柴”，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可她呢，连个人影都没有！于是，我急忙关了煤气灶，忍痛扯开嗓子喊：“屋里的（本地老夫老妻习惯于如此呼叫另一半），你去哪儿了？！”听到喊声，妻从门外慢腾腾进来，手里还提着两把刚磨过的锃光瓦亮的菜刀。好犯急性病的我顿时火冒三丈，朝她放了一通“连珠炮”。

面对我声色俱厉的呵责，妻既没还嘴，也没流露半点不爽，而是径直走进洗手间，拿来一面镜子，递到我面前，说：“鸡相公（因为我属鸡），拿去照一照吧，这会儿的你，像不像一只好斗的公鸡！”我乜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一对怒目，一脸横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于是，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战争”，就这样被她平息了。事后，我对妻说：“我算服了你了，我急，你不急，亏你有耐性。”

2019年，我家老房子拆建。新房落成后，我偕妻去虹桥北站建材市场购买装修材料。到车站一看，那辆开往北站的面包车上，仅有两位乘客。经验告诉我，半小时内车子是不会走的。这时，一辆同样开往北站的出租车已发动引擎，并在慢慢向前爬行。因为下午要赶回单位上班，我便催促已坐上面包车的妻子改乘出租车。可她好像没听见似的，坐在那里纹丝不动，还悠哉悠哉地嗑着瓜子。见她这副“慢相”，我那急性子又上来了——不管她愿不愿意，跨上面包车，硬是将她拽了下来，又旋即把她“塞”进了出租车。好在她性情温润，不急也不恼，坐定后，又从衣兜里摸出一把瓜子，悠哉悠哉地嗑了起来。可谁也没有想到，当我们买来材料返回芙蓉时，早上那辆面包车，已栽在横塘角附近的马路沟里，据说还死了一人，伤了两人！妻大惊失色，扯了扯我的衣袖，不无侥幸地说：“这回，你这‘急惊风’，还真是急到了节骨眼上……”“是吗？”我明知故问，心里不由暗自得意起来。

其实，在我们的两人世界里，不只有相左和碰撞，更多的还是互补和融洽。

去年重阳节， 我们所在村的老年协会举行趣味运动会，征得老伴同意后，我立即报了名。运动会的比赛项目是“夫妻搭档，夹送小球”（乒乓球），即女的夹球，男的运球，在规定时间内，看哪对夫妇成功率最高。那天，当老协会长宣布比赛规则后，我不禁一阵窃喜：我从小爱打乒乓，当兵时还几次跻身连、营比赛前三名。近年来虽已“淡出乒坛”，但“乒乓情结”尚在，偶尔兴起，也会老当益壮，去与那些小青年玩上两把。故于我而言，球拍运球，可谓小菜一碟。妻呢，虽从未摸过乒乓，但她性格沉稳，处事沉着、淡定，手也灵巧，就凭这几点，用筷子取球，想必不成问题。

比赛开始，一对对老年朋友先后亮相过招，但不是不得要领，中途折戟，就是嘻嘻哈哈，不了了之，没有几对能顺利过关。轮到我俩上场了，只见妻下意识地轻咳一声，款款走向起点，左手扶碗，右手执筷，屏住呼吸，轻轻一夹，便夹起了乒乓，然后稳稳当当地放在我的球拍上。见她将接力棒交到我手中，我也下意识地轻咳一声，握正球拍，挺直身子，平视前方，迈开脚步，疾速向前行进，不出二十秒，就将小球顺利运到终点。接着，我们又默契合作，如法炮制，短短三分钟，就成功运球五次，创下了这场运动会的最好成绩。比赛结束时，当我俩被阵阵掌声和呐喊声推向领奖台，从老协会长手中接过那个金灿灿的奖杯时，竟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有幸成为夫妻，是修来的缘分，旷世的姻缘。现实生活中，夫妻之间，难免有性格差异、不同喜好，但只要多些包容，少些抱怨，多看对方长处，少看对方弱点，照样可弹奏出琴瑟和谐的生活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