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宦官到朝廷柱石：明朝大太监怀恩的忠诚与智慧

明朝是中国历史上除东汉、唐朝外宦官乱政最为严重的朝代。一提起明朝，大家就会联想到王振、汪直、刘瑾、魏忠贤这些经常出现在影视剧中的专权乱政、迫害贤良的大太监，由此形成认知即宦官都是奸臣。但事实上，宦官跟朝廷大臣一样，他们大部分也都经历过儒家教育，有奸臣，同样也有忠臣。而曾经服侍过五任皇帝的大太监怀恩便是其中少有的忠臣。

怀恩，山东莱州府高密人，是明初兵部侍郎戴纶的族弟。仁宗时戴纶因直谏被杀，不久仁宗去世，宣宗即位，戴纶所在宗族被抄没。怀恩的父亲太仆寺卿戴希文家受到牵连，也被籍没。当时怀恩尚且年幼，被阉割之后送入宫中为小黄门，赐名怀恩。可见怀恩的出身很不平凡，乃是官宦世家、书香门第。怀恩入宫较早，所以能够接连侍奉宣宗、英宗、景泰帝、宪宗、孝宗五任皇帝。

成化之前，怀恩身份不显，也无太多事迹。明宪宗成化年间，怀恩始掌司礼监。

明朝在内宫设立宦官二十四衙门，他们主要负责管理皇帝及妃嫔、皇子、公主的衣、食、住、行及朝廷文移、书籍、祭祀等事务，而司礼监是众宦官衙门之首。司礼监起初只是管理朝廷祭祀、礼仪、文移、宣旨等事。后来永乐皇帝设立内阁，而司礼监则被当作是牵制内阁的内廷机构。其中所任的宦官是皇帝最为信任和亲近的人。后来司礼监拥有了代替皇帝对内阁拟议进行朱批的权力，且负责统领东厂及锦衣卫，可以说是权势熏天。

怀恩掌管司礼监之时，恰逢太监汪直用事。当时汪直恃宠而骄，说服宪宗设立西厂，由自己统领。他手下多是一些像梁芳、韦兴这样的奸诈之徒，到处迫害朝臣，专权乱政。怀恩因官职比这些宦官要高，且性情忠直，往往对他们所行之事进行阻挠，对其要求更是不予理会。所以这些宦官对怀恩既是忌惮，又是畏惧。

当时刑部员外郎林俊上疏弹劾僧继晓及梁芳等人的恶行，宪宗大怒，将其捉拿下狱。宪宗执意要将林俊诛杀，怀恩则从中据理力争。宪宗很生气，将砚台砸向怀恩，并称：“你也要跟林俊一起讪笑我吗？”怀恩不敢回答，只是摘下官帽，伏地痛哭，最后被宪宗赶出殿外。离开宪宗后，怀恩便派属下警告锦衣卫镇抚司：“你们谄媚梁芳，迫害林俊。林俊要是死了，看你们还能不能活着？”随后，怀恩径自回到家中，对外称病重无法下床。宪宗得知后，怒气始得缓解，并派太医为其诊治。最终宪宗还是将林俊释放了，只是将其贬谪以为处罚。可见，怀恩在宪宗皇帝心中地位非常重要，两人之间的君臣之情也很深厚，非梁芳辈可比。

不久，天象有异，发生星变，宪宗皇帝下诏自省，并废除成化初年以来的众多“传奉官”。所谓“传奉官”就是不经过官场升迁程序，由汪直、僧继晓等受宠幸之人奏请荐举，并由宪宗皇帝下令直接起用的官员。当时的御马监太监王敏奏请将马房的“传奉官”留任，宪宗答应了他的要求。王敏拜见怀恩时，便将此事告诉了他。怀恩听后，破口大骂：“这次星变就是因为我等宦官中有人祸乱国政所致。陛下刚想要整治此种不良风气，就因为你的请求又要打破这种转好的局面了。你必会被天打五雷轰。”王敏听后，心中既惭愧又羞愤，不久便去世了。

有名叫章瑾者向宪宗皇帝进献宝石，希望能够得到锦衣卫镇抚的官职。怀恩坚决反对，他认为：“镇抚乃是掌管诏狱之人，职责重大，怎么能因为贿赂而被授予呢？”

当时南京兵部尚书王恕以直谏而闻名。怀恩对其非常欣赏，时常对人说：“天下忠义之士也就只有此人了。”

宪宗晚年宠幸万贵妃，曾因其故想要废除孝宗的太子之位，以万贵妃之子为太子。怀恩对此坚决反对，据理力争。宪宗皇帝很不高兴，便将其发配至凤阳居住。后来因为泰山地震，易太子之事最终没有成功。其中怀恩之功不可抹灭。毕竟怀恩是几朝老臣，宪宗还是很看重其意见的。

孝宗即位之后，便将怀恩召回，仍然命其掌管司礼监。回京之后，怀恩极力劝说孝宗驱逐因谄媚万贵妃才得以成为首辅的万安，任用王恕、李东阳、谢迁等一众正臣，朝廷风气为之一新。孝宗朝在中国历史上被称为“弘治中兴”，其中怀恩从中出力甚多。不久，怀恩去世。弘治皇帝甚为悲恸，命为其建祠，赐其祠额为“显忠”。

明朝类似于怀恩的太监还有一些。如成祖时的郑和，宣宗、英宗时很有名望的金英、兴安，英宗时的范弘、阮浪，弘治时的覃吉，不一而足。这些太监一般都刚果正直、勇于为善。

明朝的最高权力体系是以皇帝为中心，司礼监与内阁相互牵制。皇帝倾向于哪一方，哪一方的权力就会高过另一方。但总体上看，皇帝更倾向于司礼监。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张居正想要改革，必须要得到司礼监太监冯保的支持。如果皇帝不勤于政事，大权很容易便落入司礼监之手。而掌管司礼监的太监是否贤良，就决定了这一朝是乌烟瘴气，还是公正清明。当然权力大小重点还是要看皇帝的态度。就像怀恩比汪直在司礼监中的官职要高，但是皇帝宠幸汪直，所以很多事怀恩也不能左右，只能从旁弥补。英宗朝的王振之于金英、兴安也是同样的道理。

这样的权力结构虽然导致明朝很多时候太监的权力过大，但是终明朝之世却并未出现像东汉、唐朝那样宦官能挟制皇帝的情况。说明这种相互牵制的权力结构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