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风筝记忆丨王同林：风筝印记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儿子背诵的《村居》把我的记忆拉回到了40年前。

小的时候家里穷，风筝对我来说，只有看别人家孩子玩的份儿，根本不敢想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风筝。小时候的春天，风大，空气干燥，为了能够看别人放风筝，整天在野地里跟在人家后面跑，脸皲裂得像春天的干树皮，手干裂得像枯树枝。人家的风筝断了线，主动跑着去帮别人追；人家的风筝飞不起来了，忙着去帮人家拽线。这种“主动献殷勤”有时还会惹得人家埋怨。孩子的世界或许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但我父亲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一次，周六中午放学回家，父亲悄悄地跟我说：“快吃饭，吃完饭给看样好东西！”当时也没太在意，总觉得父亲可能是在逗我玩。饭后，父亲从屋里拿出来一个纸风筝，上面是蝴蝶的图案，蝴蝶的两只眼睛还能随着风转动。当时，不知是因为高兴还是激动，半天竟没说出话来。父亲把风筝交给我，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放风筝的线。“这根线只有30米，没给你买太长的线，你先放放试试吧。”父亲跟我说。

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风筝，激动到好几天没睡好觉，甚至整个周末都没舍得拿出去放。又过了一个周，父亲问我：“你怎么没去放风筝？”我才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在父亲的帮助下绑好了风筝线，又找了些破旧布料，给风筝自制了尾巴。春天的田野，麦苗正绿，阳光正好，远远望去，广袤的土地上蒸腾着氤氲的气息，如烟似雾，一如我们年少的心，随着放飞的风筝，慢慢飞起来。仰望蓝天，碧蓝如玉，温润的空气中夹带着丝丝凉意。风筝虽然飞得不高，但在我的心里已经是一个梦寐以求的高度。

随着放风筝的时间越来越长，对风筝放飞的高度也有了一些想法，我也清楚我们家的情况，风筝还是父亲卖了一袋平时舍不得吃的小麦才买的，风筝线就不敢再奢望了。父亲帮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春天，农村都会对小麦追肥，父亲让我去田间找些缝扎化肥袋口的细线，然后接起来，这样风筝线的长度就有了。缝扎化肥袋的线又细又结实，放风筝正合适，唯一的缺点就是接起来以后结节比较多，看起来不美观，而且还要连接结实，以防断线，但不管怎样，我的风筝终于可以跟别的小伙伴一较高下了。

这个蝴蝶风筝我放了3年。一天，风特别大，父亲不让我拿出去放，我执意要去放，拿出去没多久，风筝就挂在了树枝上，风筝也被树枝戳破了，为此我哭了整整一天。父亲爬到树上，把风筝给拿下来，把原来的纸撕掉，又重新给糊上了白纸，但无论怎样风筝都飞不起来了。风筝原来是用的宣纸，现在用白纸糊，风筝飞起来不稳，很容易就掉下来。

父亲又帮我买了一个孙悟空图案的风筝，当然这个风筝并不属于我自己了，因为弟弟长大了，需要我领着弟弟一块玩。

童年的记忆里，风筝就是快乐，更是亲情，是父亲对我们的那种无法言说的爱。如今父亲已经去世一年多了，而我也如同那断了线的风筝，对这份父爱的牵挂只能埋藏心底。

父亲是一个朴实得再也不能朴实的农民，一如家乡的黑土地，他用自己质朴的心托举起我们的健康成长。现在再也不用为买不起风筝而难过，但没有了父亲的爱，风筝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飞起来。

“爸爸，什么是纸鸢？”儿子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绪，“纸鸢就是风筝。”我说。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再想想父亲临终时呼喊我的乳名，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作者：高密市教体局 王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