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葛树丨刘德：补鞋匠

补鞋匠

文/刘德

学校门前有一块很大的空地，空地上有一株枝繁叶茂、高大葳蕤的黄葛树，据学校附近的老年人说，这棵黄葛树的树龄大约有八九十年了。其间还遭受了一次巨大的雷劈，据老年人讲述，当时雷劈之后还燃起了大火，整棵树的树干被大火烧掉了1/3。但是后来，由于黄葛树的顽强生命力，终于挺过了那次巨大的灾难。慢慢地，慢慢地，黄葛树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长得越发地枝繁叶茂、高大葳蕤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学校门前来了一位补鞋匠。他的到来，竟然为我们这些小孩带来了一段幸福和欢乐的时光。开始的时候，补鞋匠的生意一直不怎么好，可能跟人缘和口碑有关吧，还没有打开局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补鞋匠慢慢地与周边的人们熟络了起来，也渐渐获得了人们的认可。有的人提包坏了、书包坏了、鞋子坏了、雨伞坏了，都去找他修。甚至有一些小修小补的东西，他也不收钱，免费帮人们维修。这样一来，他的人缘更好了，人气也更旺了，生意也就慢慢地好了起来。

有一天我的球鞋坏了，于是吃完晚饭之后，我便提着球鞋去找补鞋匠补鞋去了。

补鞋匠是一位面善心慈的老者。蓬松而散乱的头发，已经没一根黑的，连眉毛都已经变成了白色。岁月的沧桑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沟沟与壑壑，挥之不去。整个人的脸不再像年轻时候那样光滑而细腻，光眼角的鱼尾纹就有七八条。国字脸的他清瘦而憔悴，脸上胡子拉碴的，一看就是承受了生活之苦的家中顶梁之柱，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不向命运低头的坚毅与果敢！

他的手出人意料地粗糙，被工具刀所划伤的旧伤口上，时不时又增添了新的伤口，有的伤口上还隐隐浸出殷红的鲜血来。

我的到来，让他疲惫的脸上居然有了笑容。他和蔼可亲地对我说：“小弟弟，补鞋来了？”他一边乐呵呵地说着，一边用手接了我递过去的球鞋，然后仔细地观察，并用手伸进鞋子里边去摸被我穿坏了的鞋子的损坏部分。然后把球鞋放在补鞋机的工作台上，固定在损坏的那个地方，并且在工具百宝箱里找出了和球鞋相应颜色的白线，然后把白线穿过补鞋机工作部的针头，用右手去摇补鞋机的摇柄，左手扶住球鞋，慢慢地翻转移动。就在他快要完成缝补球鞋的时候，补鞋机的工作针头，突然一下扎进了他的左手扶球鞋缝补部位的食指。那一刻，鲜血喷涌而出，他本能地缩回了那只受伤的食指。只见他用力挤压食指的受伤部位，让受污染了的鲜血尽量流出来，然后吐了点唾沫在受伤部位上，算是简单处理了伤口。那一刻，我被吓坏了，我本来就有点晕血，看见这种血腥的场面，心里边有点受不了。补鞋老人平静地对我说：“小兄弟，没有什么，我接着帮你补鞋吧！”我摇了摇头，起身跑回了家里，去拿了点碘酒、消炎药膏和棉签及纱布过来。我用棉签蘸上碘酒仔细地给老人的受伤食指消毒，然后在他的伤口上涂抹上消炎药膏，最后用纱布给他把伤口包上。老人感激地看着我，那一瞬，我看见了他眼角隐隐的泪光。

鞋终于补完了，老人爽快地对我说：“小兄弟，今天你补的鞋就不收钱了！”我急得直摇头，但是老人固执地坚持不收钱，无奈之下，我转身就回了家。回家之后，我向妈妈说明了情况，妈妈从家里找出了一些饼干和半包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让我送给补鞋的老人。当我欢天喜地拿着饼干和大白兔奶糖出现在补鞋老人面前的时候，那一刻，老人惊呆了。幸福的笑容在他那被岁月打磨得坑坑洼洼的脸上绽放，而眼角的鱼尾纹似乎也被这幸福的笑容抹去了不少。我被这暖意的一刻所感染，爽朗的笑声瞬间在空中弥漫。原来快乐也是可以被感染的。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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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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