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美机构的“渠道”有多乱？记者实探柏荟医疗销售乱象

做完注射类项目约一年后，Lucy（化名）因过敏而红肿的脸仍未恢复，她告诉中国商报记者：“我曾想过在他们（柏荟医疗）门前公开控诉，告诉别人不要再上当受骗了。”

记者调查了解到，柏荟医疗培养了一批庞大的“渠道”为其“拉客”，这些“渠道”包括美容院、美甲店、减肥中心等，而这些“渠道”或成为医美消费乱象的隐患。

柏荟医疗门店。（图片源自企业官网）

乱象一：“拉客”主要靠“渠道” 相关资质待审查

“我是通过美甲店约上了他家（柏荟医疗）的项目，美甲店说他家专门给明星做脸。后来，我把钱交给美甲店，美甲店称会将钱转给柏荟医疗。然后，柏荟医疗在当地租了一个诊所给我做项目。我注射完瑞蓝2号玻尿酸后，脸就过敏了。”Lucy说，她的脸过敏后，无论是美甲店还是柏荟医疗，都没有对此事负责。

根据企查查，柏荟医疗全名为上海柏荟医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集微整形美容、精品整形手术于一体的纯私密高端会所。据知情人士透露，柏荟医疗在全国各地开设医美诊所，如“柏荟非凡”“柏荟整形”等均是该公司旗下诊所使用过的名称。记者发现，柏荟医疗本质上是一家“渠道医美”机构。

何为“渠道医美”机构？有业内人士解释，“渠道医美”机构是通过外界获得客源的医美机构。这些机构为获得客源，会给外面提供客源的“渠道”一笔丰厚的“佣金”，如美容院、KTV、饭店、银行，甚至个人都可能是医美机构的渠道。

按照Lucy的指引，记者联系上了一家名为“形好瘦身”的减肥中心。该减肥中心美容顾问的微信朋友圈中发布的内容均与柏荟医疗相关。该美容顾问告诉记者，这家减肥中心是柏荟医疗的“渠道”，且只有通过“渠道”，记者才能预约到柏荟医疗的项目。

如何成为柏荟医疗的“渠道”？上述美容顾问告诉记者，她的老板每年都会在柏荟医疗做医美项目，每年的消费金额都达到数万元。这只是成为柏荟医疗“渠道”的门槛。如果记者做完项目后，推荐朋友来，也能抽取一定提成，有成为“渠道”的机会。

上述行为合法合规吗？2023年5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等11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医疗美容行业监管工作的指导意见》曾指出，严禁在诊疗咨询、就医引导活动中作出不符合法律法规及诊疗规范要求的承诺或者表述，依法加大对“医托”“药托”的处置力度，查处商业贿赂，严厉打击违法开展诊疗咨询、就医引导的行为。

乱象二：收费定价缺少依据 渠道或存在“看不见的利润”

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柏荟医疗或许也在尽可能地将“渠道”的利益最大化。记者以消费者身份向柏荟医疗的微信客服咨询，其表示，要想入院咨询，需要先交299元的面诊费。

当记者询问面诊费的收取依据和包含的服务时，上述客服表示“这只是咨询费用”。并没有进行任何的实际项目就收取费用，柏荟医疗的操作合理吗？记者就此问题向柏荟医疗询问，截至发稿，尚未收到回复。

柏荟医疗的“渠道”告诉记者：“柏荟医疗收取面诊费是为了杜绝散客预约。对于没有‘渠道’、没有熟人介绍的消费者，柏荟医疗是不接待的。有了‘渠道’，消费者可以通过购买项目、套餐免去面诊费。”

“渠道”给出的产品价格极具诱惑力，但是，这背后或藏着“看不见的利润”。记者来到减肥中心，美容顾问将记者带到交谈区，称可打包销售柏荟医疗的9个项目，只需要4980元，其中包括面部设计、瑞蓝2号玻尿酸、紧致术/清秀术、面部除皱、女性私密功能检测及专家解读、水光针以及皮肤检测等。

在美容顾问给出的柏荟医疗项目的价目单上，记者看到一支瑞蓝2号玻尿酸的原价为8800元。见记者有些犹豫，这名美容顾问再次表示，可先为记者申请500元的体验卡，包括一次柏荟医疗的面诊和一支瑞蓝2号玻尿酸。至此，在减肥中心这里，柏荟医疗瑞蓝2号产品已经出现了三个价格（原价、打包价、体验价）。

当被问到项目价格压到这么低如何赚钱时，这名美容顾问表示，减肥中心和柏荟医疗自然会有对应的分成。

就产品价格定价依据及渠道分成问题，记者向柏荟医疗发去采访提纲，截至发稿，尚未收到回复。

有医美机构的“渠道”曾公开表示： “每拉一个人，医美机构就返给我们30%—40%的分成。消费者做一台2万元的手术，至少6000元是进入我们口袋的。月入5万至6万元是‘家常便饭’，有的‘渠道’老板因此很快就买车、买房了。”

北京医美镜医疗美容争议研究与调解中心理事长刘峰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国家监管部门会对高额返佣设定最高标准，超过相关标准会被认定为医疗商业贿赂。

乱象三：产品售后成难题 高端或靠“渠道”吹捧

“我的（脸）出现过敏症状后，他们（柏荟医疗）带我去上海，拿仪器给我检测皮肤，也没给我任何说法。我去公立医院看脸，医生问我‘为什么不去正规医院做医美’？”Lucy说。

柏荟医疗的高端全靠“渠道”吹捧？

Lucy说，她此前其实并没有真正了解过柏荟医疗，但据她常去的那家美甲店说，这家医美机构很高端，每个项目的定价都是几百万元甚至上千万元，但一到“渠道”这里就能打折，产品价格低至几百元、几千元。

记者向上述减肥中心的美容顾问咨询柏荟医疗的高端体现在哪些方面，对方表示，柏荟医疗是上市集团，医生也是在国际上教学和传授医学技术的医师。

据记者查询，2017年10月10日，柏荟医疗确实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中心举行挂牌上市敲钟仪式。但是不到一年的时间，柏荟医疗就退市了。柏荟医疗并未对退市原因做过多说明。另外，记者通过多个招聘软件向柏荟医疗咨询医生、助理招聘要求，对方表示，招聘者的学历到专科就够用，后续可以再培训。

另外，记者查询到媒体曝光的一条来自浙江省诸暨市市场监管局的新闻。2023年，浙江省诸暨市市场监管局的执法人员查处了一批非法销售的、没有合规资质的肉毒素等医美产品，并对浙江范围内的医美网络商家销售产品的流向进行了调查，结果发现嘉兴市一家名叫柏荟整形的医疗门诊部使用的产品和药品就来源于这些非正规渠道。

对于产品质量及医生资质的相关问题，记者也向柏荟医疗发去了采访提纲，但截至发稿，尚未收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