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总理时隔六年访华，务实外交能否为中澳关系带来新气象？

澳大利亚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尼斯澎湃影像资料图

据外交部官方网站消息，应总理李强的邀请，澳大利亚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尼斯（Anthony Albanese）将于11月4日至7日访问中国，并参加于上海举行的第六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

在11月3日的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介绍称，此访是阿尔巴尼斯总理就职后首次访华，也是2016年以来澳大利亚总理首次访华，恰逢澳大利亚前总理惠特拉姆访华50周年，具有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重要意义。中国领导人将同阿尔巴尼斯总理举行会见、会谈，就双边关系及共同关心的国际和地区问题深入交换意见。

阿尔巴尼斯此次访华备受关注，在过去四年，中澳关系经历了较长时间的低迷。有分析认为，澳大利亚总理此次访华可能表明，澳现任政府正借助政府换届的契机，重新调整上任政府的对华政策，并有意利用与中美两个全球大国的安全和经济关系，缓冲地缘政治竞争对澳大利亚所造成的负面影响。

“访华是稳定中澳关系的机会”

“澳大利亚需要对与中国的关系保持‘清醒’，修复与中国关系的方法建立在‘耐心’、‘谨慎’和‘深思熟虑’的基础上……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对话，寻找双方能合作的领域。” 10月26日，阿尔巴尼斯在美国国务院发表演讲时，做出如上表示。在与美国副总统哈里斯和国务卿布林肯主持的午餐会上，阿尔巴尼斯还直言，虽然中澳两国的政治制度不同，但澳大利亚仍然可以通过审慎的外交政策来推进其战略利益。

2018年，澳大利亚前总理莫里森接替辞职的特恩布尔并开始担任总理一职。2019年，莫里森成功胜选，并开启长达四年的总理生涯。中右翼的莫里森政府对华立场强硬，不断渲染“中国威胁论”，并不遗余力地与美国、日本、印度推进四方安全对话（QUAD），试图在地区建立排他性的“小圈子”围堵中国。

2020年4月，莫里森要求对华发起新冠病毒的溯源调查，引发中国民间及政府的强烈不满。中澳两国关系陷入紧张状态，澳大利亚的煤炭、酒类、大麦和牛肉的出口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对此，澳大利亚网站“珍珠与刺激”（Pearls and Irritations）刊登的一篇评论文章指出，莫里森政府对华政策造成中澳关系陷入低谷，并给阿尔巴尼斯留下了“十分艰难”的外交修复任务。“可能莫里森是中澳建交以来唯一未曾以总理身份前往上海或任何其他中国城市的澳总理，也许他自认为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我们即将在上海见到一位澳大利亚总理，对在华居住的澳大利亚人来说这是最受欢迎之举，也是澳中关系向恢复迈出的重要一步。在惠特拉姆访华50周年之际，这种历史联系为澳中关系修复增添一些暖意。”

澳大利亚总理能否在访华期间切实与中方进行谈判，缩小分歧，解决贸易争端，成为外界主要关注的重点。澳大利亚贸易部长唐·法雷尔(Don Farrell)在日前接受采访时称，澳大利亚希望稳定与中国的关系。“我们希望关系多元化，但这并不意味着与中国的贸易会相应减少。”法雷尔还表示，他预计阿尔巴尼斯的访华将“取得成功”。澳大利亚总理办公室在一份声明说，中国是澳大利亚最大的贸易伙伴，双边贸易额占到澳大利亚贸易总额的近三分之一，稳定的澳中关系符合两国利益。澳大利亚与中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以及强大的社区、文化和商业联系，为两国带来了巨大的利益。

该声明称，澳大利亚致力于消除贸易障碍，将继续通过对话协商解决大麦、葡萄酒等贸易争端。访华期间，阿尔巴尼斯将与中方讨论在经济联系、气候变化和民间联系等多个领域的合作。据报道，阿尔巴尼斯此次访华行程除了在北京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总理李强进行会晤之外，还将出席在上海举行的第六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

2022年上任的阿尔巴尼斯将这次访问形容为“稳定关系的一次机会”，认为稳定的中澳关系符合两国利益，也符合世界的利益。“我们会尽我们所能进行合作，并在有分歧的议题提出不同意见。对持不同观点的问题，我们可以持开放和诚实的态度进行讨论。”阿尔巴尼斯说。

超越安全同盟的美澳关系

在恢复与中国对话的同时，巩固美澳同盟也是阿尔巴尼斯政府的重要命题。对此，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理查德·莫德分析称，中澳两国近期在贸易领域的解冻代表着“几年前的关系低点”已出现“令人惊讶”的逆转，但这种转变不会损害澳大利亚与美国的合作。“澳大利亚在印太安全问题上的立场，以及在维护地区平衡的作用没有变化。”莫德说。

在开启访华之旅之前，10月24日至10月28日，阿尔巴尼斯对美国进行正式国事访问。在上台后不到两年的时间，阿尔巴尼斯已经与美国总统拜登进行了九次会面。阿尔巴尼斯对媒体表示，访美行程的重点是“将澳大利亚与美国的安全联盟扩大为经济和技术伙伴关系”。他还表示，澳大利亚将同美国建立供应链合作，并支持双方在清洁能源、制造业以及国防军备等领域的合作。阿尔巴尼斯还表示，美澳关系的灵魂不是“针对共同敌人的协议”，而是“对共同事业的承诺”。

与前几任政府首脑并无差异的是，阿尔巴尼斯仍然坚持美澳同盟关系中的价值观基础，并强调共同价值观对保持美澳关系的重要性。“在当今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中，我们坚定反对‘侵略’，我们必须坚持共同的价值观。”阿尔巴尼斯称。拜登则认为，这次国事访问为两国提供了进一步合作的机会。

值得注意的是，美澳两国元首还确定了在网络安全领域进一步开展合作的细节，并表示双方将共同致力于太平洋岛国的经济发展，投资建设海上基础设施和铺设海底电缆。美国总统特别助理兼国家战略东亚和大洋洲高级主任米拉·拉普-胡珀(Mira Rapp-Hooper)分析道，“对于这两位领导人来说，这绝对是当务之急……我们必须继续深入关注太平洋岛屿。”

尽管澳大利亚国内对强化美澳同盟关系有较大的呼声，但也有政策分析人士针对澳大利亚独特的地缘政治特征，对不断深化发展的美澳同盟关系提出了质疑。洛伊国际政策研究所所长萨姆·罗格文（Sam Roggeveen）认为，澳大利亚对四方安全会谈的政策具有“较大的机会成本”。他曾在其著述中呼吁澳大利亚应该重新思考当前的外交和国防政策共识，并将重点放在与印尼、太平洋地区国家建立更加密切的关系上，而不是过度依赖与美国的安全同盟关系，避免被美国拉上“战争马车”。

务实外交“有迹可循”

有分析认为，从今年香格里拉峰会上阿尔巴尼斯的表述来看，澳大利亚正试图扮演地区的“中间角色”，而非一味受美国的控制和影响。阿尔巴尼斯在香格里拉对话安全峰会开幕式上发表讲话时表示，他支持拜登重建对华沟通渠道所做的努力，并呼吁中美加强接触，称“超级大国若对话破裂，可能给世界带来毁灭性后果。”

强调通过“沟通”和“接触”的方式稳定关系，避免关系进一步恶化，也恰好反映了阿尔巴尼斯政府外交路线的务实风格。2022年5月大选拉开帷幕之前，现任澳大利亚外交部长黄英贤（Penny Wong）在参选时曾表示，如果工党上台，澳大利亚的外交政策将转向亚洲，学校将教授更多亚洲语言，驻海外的外交官将增加。她表示，希望与中国建立更具建设性的外交关系，并直言“我们不会先入为主地只把中国当作威胁。”

此外，黄英贤承诺将采取更为深思熟虑、更为连贯有序的对华政策。2023年4月，黄英贤在国家新闻俱乐部发表演讲，阐述了阿尔巴尼斯政府的外交方针。从演讲中不难看出，阿尔巴尼斯政府主张通过“接触”的方式面对大国竞争，防止大国竞争风险外溢并危及地区中小国家的安全。

与前任总理莫里森相比，阿尔巴尼斯多次表达自己愿意稳定及改善中澳关系的意愿。阿尔巴尼斯对记者表示：“当开展对话和讨论时，我们两国之间的合作与接触总是会得到改善——这就是达成共识、相互尊重并促进我们两国利益的方式。”

阿尔巴尼斯在正式访华前，不断强调此行的目的是稳定中澳关系，恢复中澳高层的沟通，这种务实的愿景符合当下澳大利亚政坛整体对华政策的谨慎特点。当然，阿尔巴尼斯在改善中澳关系的过程中需要考虑的因素也有很多，包括如何处理超越“安全同盟”的美澳关系，以及国内一些对华不友好声音。

对于阿尔巴尼斯政府来说，此访不仅是稳定及改善中澳关系的契机，也是展现其国家的外交灵活性和协调性，扮演地区协调者角色的一次有力测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