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乎下线匿名功能看网络暴力治理新举措

7月7日，知乎官方账号发布公告，将于7月14日正式下线匿名发布功能。

匿名社交——看起来挺美

1998年，一部《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开启了中国网络文学的先河。痞子蔡与轻舞飞扬在BBS上的爱情故事让网络聊天成为世纪交替时的时尚潮流。彼时，匿名社交还是一件浪漫色彩浓郁的事，不像现在，网络充斥着戾气和对立。

网络空间的虚拟性淡化了现实生活中的种种束缚，匿名像戴上面具，使大家的表达更自由、多元，更有活力。网络冲浪，畅所欲言，谁都可以在赛博世界玩角色扮演。随着网络用户规模不断扩张，匿名机制的弊端愈发凸显，所引起的道德缺失、责任弱化和网络暴力行为不断攀升。按键伤人、“人肉开盒”的泛滥已经让线上线下忍无可忍。

6月21日，亿欧网创始人黄渊普实名举报知乎。在“亿欧黄渊普会卷钱跑路吗?”的问题下，有人说他“花钱弄上海市青年五四奖章”、“花钱入纽约大学商学院”。匿名回答如同背刺，刀刀暴击。黄渊普言辞激烈地连发多条朋友圈，怒不可遏。

更早之前的1月份，一个“大家觉得江西的女生怎么样？”的回答震惊网络。某匿名用户自称上海“土著”，在美国留学期间和一位江西萍乡的女生热恋。回国后双方家庭谈婚论嫁，女方父母狮子大开口，提出要1888万天价彩礼、数千万房产过户至女方名下、女方所有亲戚每人10万元红包。知乎核查后表示，全文杜撰，账号永封。

治理面具之下的网络暴力

黄渊普“炮轰”知乎是知乎关闭匿名功能的导火索吗？不好说，但与7月7日另一个大新闻必定相关。国家网信办就《网络暴力信息治理规定（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其中第十四条明确，“网络信息服务提供者应当加强对网络社区版块、网络群组的管理，不得在词条、话题、超话、群组、贴吧等环节集纳网络暴力信息，禁止创建以匿名投稿、隔空喊话等名义发布导向不良等内容的话题版块和群组账号” 。

社区群组因其隐蔽性难以监看治理，互联网没有法外之地、舆论飞地。国家网信办健全完善网络综合治理体系，不断提升网络综合治理能力，深入开展“清朗”系列专项行动，全面整治“饭圈”乱象、网络暴力、网络水军等突出问题，持续构建天朗气清的网络空间。

2022年3月15日，针对豆瓣网存在严重网络乱象，网信部门工作督导组进驻豆瓣网。3月29日，豆瓣网发布公告，私密小组于6月30日关停。据统计，2021年全年豆瓣被约谈20余次，累计被罚900万元。数次整改仍不过关，豆瓣私密小组为何非关不可？

无他，私密社群逃避公开的舆论空间，导致信息茧房和群体极化。豆瓣私密组设置极高的准入门槛，层层筛选入组申请，有的需要答题，有的考察用户活跃度，还有的甚至摇号才能进组。成员加入后会被驯化，管理员可以删帖控评，留下价值观一致的成员，踢出反对者，不容求同存异，组内最终剩下同一种声音。封闭的信息茧房隔绝了外部空气，饭圈洗脑愈发极端，无底线地支持爱豆（idol谐音）。主题不局限于爱豆，还可以是女权、动保、素食……当极端魔怔人向现实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清朗”必先“清源”，治理网暴破除社群信息茧房尤为重要。

匿名投稿、隔空喊话，STOP！

第14条中的“匿名投稿”“隔空喊话”已经成为网络暴力一种常见表现方式。在微博搜索“隔空喊话”“bot”，你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而这个世界臭不可闻。

“bot”即robot机器人的缩写，由外网传入，指具有自动回复功能的简易AI账号。而微博bot账号却是真人运营，模拟机器人无感情特征，采用投稿不审稿模式。二次元、电竞人、同人创作、韩娱等等前缀代表话题各异的小圈子，bot扮演着传话媒介。不加审核的双层匿名发言平台助长了网络负能量的宣泄，恶臭评论丧心病狂，难怪圈内人把此类bot账号称呼为“厕所”，把投稿活跃的网友称作“厕妹”“厕弟”。下图为轻量级发言展示。

你以为隔空喊话bot、网络树洞、表白墙不过是不懂事的小朋友匿名骂人而已？可如果网暴闹出人命呢？

2022年7月26日，网名依奈的18岁女孩在B站直播跳楼。依奈是个香港女孩，2020年喜欢上一款“COMPASS战斗天赋解析系统”的手游，当时她的游戏昵称为“拿不到金头就自杀”（“金头”指玩家角色专属的金色头像框，获取难度较大）。2022年4月30日，依奈加入“康帕斯隔空喊话bot”建立的QQ群。之后的三个月内，匿名群友一边偷窥依奈的QQ空间动态，一边通过“康帕斯隔空喊话bot”投稿对其辱骂、造谣。“当初说自杀却不自杀”“是不是玩不起”“家庭条件好的大小姐”……恶意倾泻而出，哪怕她们素未谋面。最后，依奈殒命，“康帕斯隔空喊话bot”注销账号，事情不了了之。

新规带来新变化。7月10日，笔者观察到微博大批bot类账号纷纷更名跑路。匿名社交不能成为网络暴力的“遮羞布”和“软刀子”，随着《网络暴力信息治理规定》迈出专门立法的重要一步，相信网络暴力治理将取得更大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