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和汪小姐为何未走到一起

本文转自：解放日报

外贸眼光看《繁花》

阿宝和汪小姐为何未走到一起

吴卫群

中山东一路27号外贸大楼。 资料图片 ■阿宝和汪小姐最后并没有走到一起，原著《繁花》早就有答案。

《繁花》原著中，作者金宇澄写道：“私人公司，并无进出口权，接了外商订单，必须挂靠国营外贸公司操作……与国贸打交道，借壳生蛋，做成每一笔生意，结汇之后，照规矩支付康密逊（commission佣金），不牵涉感情，因此现在，汪小姐只能理解万岁，如果两人有一丝暧昧，就要一作二跳，麻烦不断。”

本报记者 吴卫群

电视剧《繁花》在线上平台热播完毕。霓虹闪烁的黄河路给观众带来巨大视觉冲击的同时，人们也津津乐道于阿宝的发迹史，以及与三位上海大女主的感情纠葛。三位大女主中，观众普遍看好汪小姐——她是阿宝赚取“第一桶金”的贵人，甚至为阿宝放弃“金饭碗”，不选她选谁？

事实上，阿宝和汪小姐最后并没有走到一起，原著《繁花》早就有答案。

“27号”人来人往格外真实

《繁花》原著中，作者金宇澄写道：“私人公司，并无进出口权，接了外商订单，必须挂靠国营外贸公司操作……与国贸打交道，借壳生蛋，做成每一笔生意，结汇之后，照规矩支付康密逊（commission佣金），不牵涉感情，因此现在，汪小姐只能理解万岁，如果两人有一丝暧昧，就要一作二跳，麻烦不断。”

一位在“27号”工作过多年，从事过纺织、面料行业出口的“老外贸”说，《繁花》原著中所谓“挂靠国营外贸公司操作”，指的是当时在“27号”担任外贸业务员的汪小姐，承担着管理外贸指标的重要任务。最初，汪小姐在“27号”的地位并不显眼，只是给科长跑腿的小助手。剧中，阿宝手中的单子要经过24道程序，爷叔指点他“一楼的人肯定办不成，只有金科长才能办理”，于是，阿宝软磨硬泡，机缘巧合下又帮汪小姐找到那枚珍邮，这才终于打动了她……然而，正是这样一个看似渺小的人物，成了主人公阿宝未来发迹的坚实后盾。

“老外贸”介绍，电视剧中所说的“24道程序”，包括外商询价、工厂询价、打样、报价、外商确认、合同签订、下达正式订单、申请出口指标、申请原产地证等。“光打样就有面料样、色彩样、尺寸样等，打样的数量也会根据外商业务员的需求不断调整。”这还不够。工厂在生产前，还要跑外贸公司计划科，因为当年是计划经济时代，工厂需要国营外贸公司出具证明，才能到市场上购买平价棉花，否则就要买黑市棉；生意结束后，工厂还要跑外贸公司财务科结账拿货款。这一切，都要金科长帮忙。“事实上，是24道还是30道，要根据不同的出口商品品种和外商的不同需求而定，我印象中只多不少。”

阿宝做外贸还有另一关键词“指标”，它究竟有多大魔力？“老外贸”说，“指标”就等于真金白银，“当年在‘27号’老老实实干的，到现在可能也就分配一套房子，购买一套房子，发财的是那些‘飞单’的”。所谓“飞单”，指的是外贸业务员跳过国营外贸公司，自己把单子交给工厂或第三方外贸公司做，当然这些小动作一旦被发现，“飞单”的人会受到应有的查处。

对于阿宝来说，有了爷叔和汪小姐的加持，“指标”和“24道程序”统统都搞定，顺利赚到人生“第一桶金”。“老外贸”说，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国际市场对价廉物美的中国制造产品需求越来越大，长三角地区纺织面料及服装工厂蓬勃发展，因此，“千军万马”都来跑上海这个国营外贸公司集聚的“大码头”，金科长、汪小姐所在的科室，人来人往的情景格外真实。

“如今，虽然一份外贸订单从生产到出口，询价、打样、验货、发货等环节也不能少，有些环节如信用证变成电汇，商检环节也被信用认证所取代，但由于工厂和民营外贸公司有了外贸出口自主权，就不再受制于国营外贸公司的‘指标’以及垄断经营带来的低效率。一些规模较大的工厂有自己的出口部门，自己人来跑24道程序，不必求人、看人脸色。”

高度计划外贸体制被打破

改革开放初期，外贸领域属于国营企业的地盘，只有依靠“指标”才能开展业务。2019年7月26日，《解放日报》发表了原中国外经贸部部长、党组书记石广生的演讲稿《我所亲历的中国外贸行业大变革》，可以对改革开放前及改革开放初期的我国外贸体制管窥一番。

文中写道，改革前的外贸体制是高度计划、高度垄断、高度“吃大锅饭”的体制。全国的外贸进出口全部由建国初期成立的中粮、中化、五矿等十大进出口公司统一垄断经营，统一对外成交。出口创汇全部上交国家，盈利上缴财政，亏损由国家全额补给，进出口按照国家下达的计划严格执行。

自1979年起，我国启动外贸体制改革。第一阶段的任务是逐步取消垄断经营，实行分散经营；逐步打破“大锅饭”，实行企业自负盈亏；取消计划，实行企业自主经营。第一步，授予广东、福建两省外贸分公司对外经营权；第二步，国家允许工业部门成立本行业的进出口总公司；第三步，各总公司下放经营权给各省市分公司；第四步，外贸总公司与各省市分公司脱钩；第五步，赋予有条件的生产企业进出口经营权；第六步，让外资企业拥有外贸权；第七步，政府与企业脱钩，不再具有隶属关系；第八步，授予民营企业进出口权；第九步，在加入WTO后全面实行进出口企业自动登记制度……

再看《繁花》中的阿宝，逐渐淡出外贸行业时也差不多是我国的外贸体制改革走到第五步、第六步的时候。这时，有条件的生产企业被赋予进出口经营权，外资企业也拥有了外贸权。那时，为国营外贸公司垄断的“指标”早已不值一提，“汪小姐们”也索性脱下“中间人”的外套，直接进场，自己开外贸公司。从此，阿宝与汪小姐变成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老外贸”说，在他的同事中，也有类似汪小姐与阿宝的CP，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感情破裂时，都免不了翻出过去的老账：“康密逊，可以给这个人，也会给那个人，闹大了去举报，要吃官司的。”

2001年12月11日，中国正式加入WTO。爷叔说的“外贸就是靠人家的钱生钱”那套生意经，面对科工贸一体、具备在全球范围内组织产业链供应链能力的竞争对手，早已成为“空手套白狼”的过去式。

在这一制度型开放的逐步演进中，上海外贸不仅在规模上实现由小变大的跨越，贸易结构也发生了巨大变化，质量和效益显著提升。1978年，上海货物进出口总额仅为30亿美元；2022年，上海货物进出口总额为4.2万亿元，同比增长3.2%，规模再创历史新高，口岸贸易总额继续保持全球城市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