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胡椒冤枉的状元郎

本文转自：渭南日报秦平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古代士子十年寒窗，都是为了那一朝蟾宫折桂，看尽长安花。

从隋朝开创的科举制度，经历唐宋元明清，一千多年来为国家选拔了大量的人才，而陈亮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作为宋光宗钦赐的状元郎，他却因为一碗胡椒汤差点丢了性命……

陈亮，原名汝能，字同甫，号龙川先生，永康人，南宋时期著名思想家、文学家。陈亮倡导经世济民的“事功之学”，创立永康学派。与朱熹友善，论学则冰炭不相容，曾进行过多次“王霸义利之辩”。词作感情激越，风格豪放，是宋词中“豪放派”的主要人物之一。

史载陈亮“生而目有光芒、为人才气超迈，喜谈兵，议论风生，下笔数千言立就。”从青少年开始，就显示了他的聪颖精明、才华横溢和志量非凡。但陈亮为人桀骜不驯，旗帜鲜明地反对议和，反对苟安，虽然得到了主战派辛弃疾的赏识，却得罪了一大批只想过和平生活的士子。

吕祖谦作为他的好友，经常劝诫他能够用宽厚仁爱之心待人，心平气和地应对那些不符合自己心愿的人与事。甚至还专门给陈亮新建的书斋写了两篇文章《厉斋铭》《恕斋铭》，谆谆开导他“不将不迎，不留不处。敬而无失，大中之矩”。鞭策他不迷失正道，弘大“中”之规矩。

可惜，陈亮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还是我行我素，经常发表意见得罪各色人等，乡人对他也是一半嫌憎，一半惧怕。

淳熙十一年（1184年）的一个平凡春日，同乡的一个富绅请客，陈亮也被请去当座上宾。

主人为表敬意，特意在陈亮的汤羹中加了一勺胡椒末。要知道，胡椒可是要等明朝郑和下西洋之后才大量进入中国的，在宋、元时期，因波斯商人垄断，胡椒被称为“金丸使者”，价格昂贵、等价黄金。

这一勺胡椒末，就是筵席主人对陈亮最大的尊重。

“龙川先生，请用胡椒吧。”

陈亮一向自视甚高，见主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鄙薄他尚未取得功名，反而是隆重对待，也不免心下感激。

“谢主人款待，亮在这里谢过了。”

没想到，筵席上跟陈亮同座之人，回去就死掉了。

陈亮后来才知道当日参加筵席的大多数人都出现了呕吐腹泻的情况，照现在的科学理论，应该是当时出现了食物中毒的情况。可是乡人对陈亮怀有偏见，认为旁人都中毒，他却安然无恙，一定是他下的毒。

可怜陈亮当真是冤枉，不知是因为胡椒具有温中散寒、抗菌消炎的作用，还是陈亮天赋异禀身体确实比其他人壮实，吃了一样的东西，他却一点事也没有。

人命关天，陈亮被关进了大理寺的监狱，被拷打得体无完肤。

这时，正在江西担任安抚使的辛弃疾听说了此事，立即为营救陈亮而上下奔走，动员士大夫们一起来为陈亮鸣冤。最后陈亮在辛弃疾和罗点的大力营救下，于五月十五日得以无罪释放。

一腔爱国抱负，不能尽展。满腹经纶文章，不能重用。陈亮出狱后，暗自神伤，做了一首《水龙吟》，抒发了他郁郁不得志的低落心情。

闹花深处层楼，画帘半卷东风软。

春归翠陌，平莎茸嫩，垂杨金浅。

据说，“水龙吟”最早是南北朝时北齐的一组古琴曲，据《北齐书》卷二十九郑述祖传：“述祖能鼓琴，自造《龙吟十弄》，云尝梦人弹琴，寤而写得。当时以为绝妙。”毛先舒《填词名解》卷三认为李白诗“笛奏龙吟水”是其调名之来源。龙川先生写水龙吟这个词牌，也算是词与名相应。

闹花，是盛开的繁花之意。平莎，是平原上的草。金浅，指嫩柳的浅淡金黄颜色。在盛开的花丛深处的高楼上望去，东风从半卷的画帘吹入，令人觉得分外柔软。春天已经回来，阡陌染上翠色，草儿柔嫩，垂杨金黄。

看见这里的层楼，就想起杜甫的“花近高楼伤客心”，唐诗与宋词，在这些小小的字眼间，悄悄地发生了感应，真的是奇妙万分。

迟日催花，淡云阁雨，轻寒轻暖。恨芳菲世界，游人未赏，都付与、莺和燕。迟日，是长日。出自《诗·豳风·七月》：“春日迟迟，采蘩祁祁。”阁雨，停雨之意。阁，犹搁，停止。春日迟迟地催开百花，云烟淡淡地搁住新雨，刚刚感到微寒，忽又稍微和暖。可恨这繁华似锦的世界，游人还未欣赏，却全都交给了黄莺和飞燕。

春色如此美好，本该是游人赏玩，可游人却“欲赏而不得”；黄莺和飞燕，虽然在春日里自在地翱翔，可他们又哪里懂得什么欣赏呢？这一句看似是替春色惋惜，然而词人不就是那个无人欣赏、孤立无援的可怜人嘛。

寂寞凭高念远。向南楼、一声归雁。

金钗斗草，青丝勒马，风流云散。

古人以雁足传书，故而视鸿雁为信使。登楼看归雁，就是在盼离人的消息。青丝勒马，用青丝绳做马络头。古乐府《陌上桑》有句：“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寂寞时登上高处眺望边远，转向南楼又听一听凄切的归雁。回想拔下金钗挑斗绿草，牵住青丝勒紧征马，别后已像风云飘流分散。

罗绶分香，翠绡封泪，几多幽怨。

正销魂，又是疏烟淡月，子规声断。

罗绶分香：指离别。秦观《满庭芳》词：“消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翠绡封泪，翠巾裹着眼泪寄与对方，典出《丽情集》记灼灼事，“灼灼，锦城官妓也。善舞柘枝，能歌水调。相府筵中与河东人坐，神通自授，如故相识。自此不复面矣。灼灼以软绡多聚红泪密寄河东人。”

子规，一名杜鹃，相传古代蜀君望帝之魂所化。《华阳国志·蜀志》里说，子规鸣声凄厉，最容易勾动人们的别恨乡愁。

只有丝带还飘荡着芳香，翠绿的薄绸还残留着眼泪，有多少的幽恨愁怨？正在为离愁伤感却又是稀薄的烟雾中透出淡淡的明月，远处传来杜鹃悲切的叫声令人肠断。

令词人肠断的是闺怨之情吗？非也，非也，这都是障眼法。

他的愁苦和幽恨都是因为这万般美好的芳菲世界都只能付于莺燕，长江以北的大好河山尽沦于敌手。恢复无望，故土难归，这才是词人的内心世界。

绍熙四年（1193年），也就是陈亮被下狱的九年后，他应试礼部，被宋光宗擢为第一。状元高中，授健康军节度判官。可惜第二年，绍熙五年，陈亮就因病去世了，享年五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