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小木梳

本文转自：芜湖日报

余芳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小时候总盼望着长大，觉得大人拥有着所有的一切：有花不完的钱，穿不完的新衣服，还有他们话里所涉及的那个于我而言完全陌生的新的世界。终于等到长大，我才明白，原来这世间最美好的拥有，竟是童年时那把不起眼的小木梳。

小木梳是奶奶的，木质的、暗红色，小巧精致。它静静地躺在奶奶的银色小铁盒子里，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漂亮。儿时的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搬个小凳子，静静地坐在奶奶身边，看着她梳着她那一头柔软的头发。头发不长，纯黑中掺杂着灰白色，随着小木梳的来回摆动，凌乱的头发也很快就变得齐整。奶奶把头发梳好后，会用两根黑色发针固定好两鬓，再把两边的发尾往后面梳理整齐。到此，头发也就完全梳好了。一整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般顺滑。小小的我心中满是崇拜，觉得奶奶太厉害了，在我看来如此繁琐、复杂的过程，由奶奶做起来，却是游刃有余，轻松无比。

等奶奶梳好头发后，我喜欢让奶奶也把我的头发梳一梳，其实就是几根小黄毛，也没有现在的长，奶奶也总是会答应的。她边梳边说：“怎么虱子总是消灭不掉呢？”是啊，那么几根头发，但虱子就喜欢在我头上蜗居着，搞得我头皮经常会痒，也忍不住经常会去挠几下。奶奶的小木梳，这时候总会立下大功，梳一下，拿下梳子一看，上面总会有几只虱子黏附着。这时，奶奶会把虱子弄下来，用她的指甲反复碾压着，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哒啦声，虱子也就彻底消灭了。奶奶心疼我挠头皮时的难受，但我一向玩得满头汗水，想要完全杜绝这类小虫子，真的很难吧。

夏天的晚上，我们几个小孩子喜欢窝在奶奶的床上，听着奶奶给我们讲各种各样有趣的鬼怪故事，边打着哈欠，边害怕着把薄毯子往身上拉，恨不得把全身都盖上，仍还觉得床边站着什么怪物，会把我们叼走。这时候的奶奶在干嘛呢？她总是“偷偷”笑着，边拍着我们的小脑袋瓜子，用小木梳轻轻地梳开我们头上打结的毛发，边试着哄我们入睡。我们总是一边害怕，一边又无数次地缠着奶奶给我们讲着。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虽然几乎都烂熟于心，结尾也都知道，可是我们还是在奶奶一声声温柔的语调中，在木梳轻柔地按摩头皮过程中，渐渐安静下来，不知何时便已沉入梦乡。

小时候的冬天很冷，北风呼呼地刮着。奶奶会给我们把暖手竹篮子装上木炭点燃，上面撒上一层薄薄的细糠，还会用比筷子稍微细一些的铁签子轻轻搅动，防止温火受热不均匀，影响我们取暖。奶奶在土灶上忙活着中午饭，木梳就随意插在她刚洗过的头发上，我们就边围着暖手竹篮子边讲着自己现编的故事，我们时不时哈哈大笑，奶奶时不时被我们的笑声吸引，也轻轻地笑起来。不知道冬日的阳光什么时候溜了进来，照在奶奶头上的小木梳上。精致的小木梳，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世间最美的发饰。

时光荏苒，岁月消逝得如冬夜里的雪般无声无息，不知不觉长大了。什么时候没有再长虱子，什么时候没再用过小木梳，什么时候开始，再没听奶奶讲过故事，冬天只用电暖袋了呢？只知道蝉鸣声渐远，门前的小溪逐渐干涸，奶奶的头发由灰白再至全白，儿时熟悉的鬼怪故事只觉荒诞无稽，暖手的竹篮子，早已不知其踪影。而我最爱的奶奶，也在去年永远离开了我们……

那把我喜欢的小木梳，也早已消失在冗长的岁月里。也许它早在某一年我们不注意的间隙里，就悄然丢失了。而我，从小就喜欢围在奶奶身边打转的那个小屁孩，也早就成家立业，远嫁他乡。再也无法一转身，就能看到奶奶在路口焦急等待我们放学回家的身影。

小小木梳，随着奶奶的离去，永远地留在了童年的岁月静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