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评论 | 书写生活画卷 描绘时代波澜——话剧《人世间》观后

“于人间烟火处彰显道义和担当，在悲欢离合中抒写情怀和热望”。熔炼世间万物、照亮芸芸众生，满载人间烟火、开掘美好愿景。2024多彩贵州文化艺术节优秀展演剧目大型现实主义话剧《人世间》在贵州省国际会议中心深情呈现，以厚重温暖的底色绘就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平民化视角演绎波澜壮阔的改革开放发展篇章。

该剧是由著名作家梁晓声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改编，由北京一未文化和中演院线共同出品，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导演杨佳音执导、北京人艺合作编剧苑彬编剧，将115万字的长篇巨著压缩至3个小时演绎，从20世纪70年代到改革开放后，以中国老百姓近半世纪的人间烟火为轴，以北方某省会城市一个平民区“光字片”十几位平民子跌宕起伏的生活为卷，谱写了周家三兄妹与伴侣的相濡以沫，周家兄妹家庭内部错综复杂的矛盾冲突，巧妙地将家庭叙事转化为社会叙事，描绘了时代进步、国家发展的壮阔篇章。

抒发时代心声塑造典型形象

“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梁晓声说：“我从未在感情上和劳动大众及他们的生活脱节”。从文学作品到戏剧叙事，文学作品的媒介是文字语言，而戏剧是综合性艺术意象的交织与情感的宣泄，需要通过对人物角色形象性格的塑造、鲜活的表演呈现出来。话剧《人世间》之所以感人至、深直触人心，不仅因其题材本身的吸引力、感染力以及创新的艺术表现形式，更重要的是其鲜明的人民性，紧扣人民生活、厚植人民情怀，从立意到主旨精准把握一群平凡人多样化多层次人生的需求，达到情感共鸣共情与价值观的传递。

改编这样一部时间跨度长、体量大、人物关系复杂、故事情节丰富的长篇巨著，对编剧和导演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如何在保持原著风格、阐释原作的前提下峭拔而醒目？如何在有限的空间和时间中清晰地交代横亘近半个世纪故事发展的来龙去脉以及人物关系，并且还需要追求与时代共鸣的个性化的舞台表达？主创团队在忠于原著的基础上对原作中的人物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删减和弱化，重点突出主人公，让角色更加集中、立体。以周家最小的儿子周秉昆为叙事者，把焦点放在对周秉昆及其妻子郑娟这两个角色的塑造上，通过对二人命运的剖析，展现出新时代发展下的社会变迁与人性思考。通过多个侧面事件意象的交织，按照线性时间发展顺序多散点，多段落组织结构，串联起相关人物和事件及剧情的发展。以精细化的心理开掘围绕角色、情节和观众三维聚焦，全剧人物心理行为逻辑、叙事结构整体完整。

近50年的时间跨度，同名电视剧用了58集的篇幅来进行缜密的全景式铺排和贯通性的表达，话剧要想完成如原著或电视剧般多方位、全视角慢条斯理娓娓道来的叙事和情感述说实属困难。但话剧是高度凝练的，主创团队打破时间、空间的禁锢，从日常生活中高度提炼精华，鞭辟入里，截取时代鲜活的横断面，高浓度的写实与大胆的写意相结合，将平常百姓家向往与追求美好生活、勇敢奋斗、蓬勃向上的生活画卷描绘于方寸舞台间。此外，在剧情转折或幕前幕后，采用了简洁精炼的旁白来串场，填补了剧情跨越的短板，增强了剧情发展的叙事和情感表达，情节性旁白填补内容叙事的完整性，完整了“起承传合”的戏剧结构，展现出穿越时空对话的话剧艺术魅力。

“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话剧《人世间》在叙事中尽可能真实地还原了特定年代的故事，剧中人物群像都是普通而平实的老百姓，关注小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情感状态，紧紧围绕“光字片”发生的生活故事，对典型环境的典型人物进行塑造，对于人物关系的提炼，人生处境命运深邃的探索，细腻地将人物关系及人物内心世界铺陈在舞台上，通过人物之间的矛盾构建使情节和事件层层递进，使其具有强烈的戏剧矛盾冲突。

主创团队精准把握人物角色的塑造从个体的视角和人性的关怀来表现，剧中每个角色都是鲜活、饱满而充满个性的。剧中周秉昆和郑娟分别由来自北京人艺的演员苗驰和李小萌饰演，苗驰凭借精湛的演技将周秉昆这一角色的情感变化演绎得有血有肉。周秉昆仗义重情，照顾患病的母亲，不计前嫌娶被人强奸且有孩子的郑娟为妻，担负起供哥哥念书的重任，尽其所能帮助身边的朋友，他具有憨厚、善良、孝顺、宽容等优秀的人格品质，一生不懈努力追求美好的生活，但事与愿违，强奸犯骆士宾的再次出现，周秉昆全力营造的温馨小家受到了威胁，为了捍卫家庭，他出手误伤骆士宾而再次入狱。苗驰用淳朴自然的表演方式丰满人物的性格、捕捉人性的心理动态，完成人物形象的塑造，对剧中充满情感纠葛的人物形象，人性挣扎的微观世界演绎得淋漓尽致。剧中编导通过深挖开掘人物内心世界，深度剖析悲情人物，李小萌通过细腻而用情的表演将郑娟的角色塑造得细腻入微，刻画出这一角色在苦难中坚韧不拔的女性力量，让观众深受感动。忍辱负重的郑娟是一个让人怜悯的角色，人生经历如此凄寒、错杂，多次辗转，稍微有点起色的人生就会立刻被浇灭，特别是中年丧子让人心痛到抽泣，郑娟由表及里的自卑、彷徨、恐惧、悲伤再到坚强的人物形象一点点赤诚地展现在观众面前，从凉意中寻找温暖，从困境中寻找光亮，人生的意义不在于追求完美，而在于追求成为更好的自己！

回溯复古美学重现时代经典

从审美的高度增进艺术的表现力，话剧《人世间》舞美设计由中央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教授章抗美担任，舞美团队以其独特的设计理念倾力营造具有时代气息且浓郁饱满的舞台艺术效果，把现实生活的片段和虚拟视觉艺术、象征性手法融为一体，该剧无论是在舞台布局、服饰道具、灯光音乐还是舞台风格等方面，都展现出舞美团队极高的艺术水准和专业素养。

复古美学，时代画卷，人间烟火虚实呈现；舞美装置，穿梭荏苒，雕刻岁月致敬经典。戏剧空间被巧妙划分为“检查组”“光字片”“太平胡同”“江堤延伸”四个区域，表演时空在虚实交错中得以并置，跟随剧情场景切换几乎能实现无缝连接，成功地展现了不同场景和时代背景下的故事情节，确保了剧情叙事的连贯性。象征性的舞台处理，涵盖演出中多变的意境。

全剧共五幕，每一幕的时间线交代使用的道具是站牌日历牌，以“撕”日历牌的形式表达时光的流逝，每一次变迁都伴随着一个大事件即将发生，这种象征性手法使得观众能够更深刻地链接剧情及剧情中人物内心的变化。复古美学融入时代元素，舞台设计中融入了月台、铁轨等充满时代特色的元素，舞台地面上一条铁轨横穿舞台，在这条时间的铁轨上，光字片周家的小屋，像一列火车驶进了站台，拉开了周家三兄妹及“光字片”的故事。上山下乡一面面高低错落的红旗飘扬，月台旁竖起的不断闪烁的警示灯，象征着故事发展的进程与走向，这种创新性的设计使得舞台更具诗意和写意，诸多元素不仅增强了舞台的真实感，综合舞台元素相互交织、相互映衬，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而生动的艺术世界，使得情节在有限的舞台上得到充分展现，也为观众提供了一个全方位、多层次的观剧体验，让观众仿佛回溯时空，亲历剧中时代的变迁，让观众在欣赏话剧的同时，也能深刻感受到那个时代的社会风貌和人文情怀。

舞美细节之处更显“匠心”，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舞台主视觉的背景板，由一个整体分割出的两块上下锯齿形状分明、棱角突出的背景块组成，上顶天下依地，通过打开的缝隙用来瞥见人世间的爱恨情仇，隐喻极深，留给观众无限的遐想，这是舞台，是故事的发生地，舞台一张一合之间演尽人间百态，让观众在细微之处见真实、见真情。

黑格尔说：“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舞台上灯光与音乐的巧妙运用让观众能够更直观地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氛围，营造出一种真实、复古的舞台美学，通过不同的色彩和亮度变化，与演员的表演相得益彰地表现出不同的人物情绪。最后一幕，秉昆骑着三轮车载着郑娟缓缓离去，舞台雪花纷飞“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借用灯光投影，灰暗色的“光字片”背景，增强了舞台表现的张力，此时“人世间”三个大字徐徐从舞台的右方落下，定格在开幕前的舞台程设。

音乐设计上，通过钢琴、提琴、口琴等不同乐器的演奏，为每个主要角色量身打造出最适合其出场时的背景音乐，启幕音乐《我们走在大路上》响起，“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豪迈有力的旋律反映出我国20世纪60年代初期人民的精神风貌，具有强烈的时代气息，观众一开场便迅速地进入沉浸式观剧的状态，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个时代。此外还根据剧情的推进使用了《喀秋莎》《又见炊烟》《刚好遇见你》等富有年代感的经典歌曲，突出了音乐对剧情的推动和烘托作用。随着剧情的发展和时间的推移，不同的时代使用不同的音乐旋律，将演员的心理活动、舞台氛围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让观众在品味剧情的同时，也能静静重温那些熟悉的旋律，激发观众的共情，这种独特的舞台风格和创新性的设计理念，使得话剧在保持原著精神的基础上，又增添了几分时代感。

“文艺只有植根现实生活、紧跟时代潮流，才能发展繁荣；只有顺应人民意愿、反映人民关切，才能充满活力”。话剧《人世间》精微洞察社会万千形态中的平凡人，通过话剧特有的叙事手法为人民抒写，厚植人民情怀，绽放时代光彩。

文、图/成荣蕾

编辑/吴蔚

二审/曹雯

三审/黄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