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享后付”为消费者资金加把“安全锁” 杭州探索破解预付式消费领域治理难题

违规办卡、变相涨价、办卡容易退费难……你有没有踩过预付式消费的“坑”？

一边是种类繁多、层出不穷的预付式消费，一边又是预付式消费的频频爆雷——不办卡，单次价格太贵；办了卡，又担心商家跑路。被裹挟的消费者，对此又爱又恨。

如何破解这样的消费难题，既让消费者享受到实惠，又能保证资金安全？作为数字化高地、互联网之都的杭州，一种“先享后付”模式被提出，并率先在宠物和健身行业进行试点。目前，这两个行业已成为我市预付式消费市场改革的标杆行业。

“先享后付”模式如何赋能？在哪些方向发力？记者通过实地走访、采访专家，试图厘清其中的商业逻辑。

商家试点—— 变“先付后享”为“先享后付”

“先享后付”模式的做法，是以消费者信用为底座，由第三方平台推出“先享后付”模式，降低消费门槛、刺激潜在消费，同时让商家实现锁定潜在客群功能。换句话说，就是通过上线“先享后付、0元下单”的周期卡、次卡，变“先付后享”传统模式为“先享后付”新模式。

这样的模式，在不同行业又会产生怎样的效果？记者来到位于湖州街上的幺社领猫馆（拱墅店）进行探访。

这是一家已经开了3年多的宠物店。店内两侧摆放着十余个宠物暖箱，基本都“住”着猫，每只小猫有一张专属的名牌，上面写着昵称、品种、性别、生日、疫苗接种情况等，以及两个不同的价格——猫咪钱包和爽快市场价。

以其中一只蓝猫为例，爽快市场价为6000元，客户可以选择一次性付全款购买，也可以选择用幺社独特的“领养”方式——猫咪钱包——承诺每月付498元，持续2年。“猫咪钱包类似于猫咪的一张存折，存折里面的钱随时可用于购置猫咪的物资开销，且没有时间限制，2年后账户内如有余额，用户仍然可以继续使用。”幺社联合创始人兼运营总监周瑜介绍说，“猫猫等于免费领养了。”在“幺社宠物”的小程序中，有许多种类的猫粮、猫砂等猫咪用品供顾客选择，种类齐全。

“这其实有点像‘充话费送手机’。我们是2020年9月最先在杭州宠物市场推出‘猫咪钱包’的，初衷就是让更多的爱猫人士能有更好的保障、更好的体验，加入到养猫的大家庭中来。”2023年9月，在充分了解和洽谈之后，“猫咪钱包”接入了支付宝的系统，信用分满550分，就可使用“先享后付”的服务。

对于长期合同，消费者对商家有担忧，商家对消费者亦是如此。“现在有了支付宝这样的权威平台做担保，尤其是有信用分这个基础，商家对于消费者也就有了基础的信任。”周瑜说。

“猫咪是非标准品，每时每刻的状态都可能发生变化，因此售后环节会比其他行业更为复杂，这就倒逼着我们做优、做好各类服务。”周瑜坦言，事实上，刚实施这一模式后的一段时间内，幺社曾一度面临着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好在挺过去了，“我们是用情怀在做事。要增加用户黏性，要形成良性循环，就要更长远的眼光。”

据悉，启用“先享后付”至今，幺社领猫馆（拱墅店）的订单总额从原先的每月七八万元，拓展到了30余万元，最多的一个月甚至突破了60万元。

健身行业一直是预付式消费陷阱的“重灾区”，“先享后付”模式在这一行业又起到怎样的“鲶鱼效应”？

在滨江区，一家名为“6号健身房”的24小时健身房，因月付166元的价格，吸引着周边市民、学生、上班族。

小王是附近学校的大学生，进店之后与前台接待人员稍作沟通，就决定在这里办卡。“我在网上都了解过了，今天就是来实地看一下环境。”小王说他会用器械，不需要私教，只要最基础的场地就行；选择这里是因为24小时开门，没有推销，166元的价格学生也能接受。

在前台的桌子上，摆着一个价格表，上面明确了付款规则——

开通后共绑定12期，每期每月自动扣费166元；开通当日不扣款，7—8天后扣第一笔款（具体以页面显示扣款日为准）；第二次扣款（2个月）后可申请停卡或解除绑定（无违约金）；打开支付宝扫码，按提示步骤办理即可。

“我们店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任何推销。”6号健身房联合创始人谢俊平言语中很是自豪。他介绍说，去年5月健身房转型后，就尝试使用“先享后付”模式。“当时做好了心理准备，能承担半年左右的亏损；事实上3个月后，就已经持平。”而今，健身房每个月能增加签约人数70至80人。

“让健身房回归健身——我们的初心就是让这个行业回归正常轨道。”6号健身房创始人洪晓龙，有多年在国外生活和比赛的经历，“国外健身房基本不用年卡的方式，几乎都是绑定信用卡月付的。去年回国后，我发现健身房在负债经营，就改变模式、重新组建团队，让健身房走上一个新的轨道。”洪晓龙介绍说，目前这个模式虽然现金流回流不快，但是负债更轻，资金链比较稳定，“目前的经营状况也验证了这条路可以走。我们是想做长久生意的。”

专家观点——“先享后付”，杭式创新

如今，预付式消费早已从美容美发、健身等行业扩展到几乎所有消费领域，交易资金量大幅增长；但另一边，预付式消费又是投诉最多的消费方式之一。治理它的难度在哪里？

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研究员、中国市场学会副会长李勇坚认为，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于：消费者在消费完成前，已支付了一大笔费用；但消费周期长、消费不连续等特点，致使消费者权利很大程度上有赖于经营者的信用及经营情况，最终导致大量的隐患或纠纷，隐藏风险大、维权成本高。“尤其在服务领域——由于服务消费具有产消同步性，消费者难以对服务质量或数量进行举证，投诉与维权成本就更高了。”

作为互联网之都的杭州，又该如何用好数字经济这张“金名片”解决相关难题呢？

李勇坚谈到，杭州的“先享后付”模式解决了以下问题——

一是对经营者的服务质量形成了一个隐性监督。由于消费者没有或很少事先支付款项，经营者必须保证服务质量，才能留住消费者。

二是降低消费者维权成本。当消费者对产品或服务质量不满意时，取消长期合约即可，不用再启动要回尾款的程序，维权成本较低。

“先享后付”模式，与杭州本土市场特色相结合，创新性地引进了平台信用机制。推动预付式消费健康发展，要同步实现三个前提：一是消费者获得较大的优惠与质量稳定的商品或服务；二是经营者能提前锁定客户，减少交易成本，避免消费者的机会主义行为；三是确保资金安全。杭州的“先享后付”模式，利用芝麻信用分体系，克服了前述“不可能三角”的问题。

如何从试点转为全行业推广？李勇坚给出的建议是：经营者要转变理念，从重营销向重质量重体验转型；消费者要适应“先享后付”模式；平台企业要在“先享后付”模式方面进行微创新，以适应不同行业特点；政府部门及其他相关部门要有相应配套的监管和支持措施，例如，金融机构可以根据“先享后付”模式的特点，与平台企业合作，为经营者提供金融支持等。

据悉，目前“先享后付”模式已覆盖杭州13个区、县（市），涵盖美容美发、体育健身等6个重点行业。

对于发展中存在的问题，要用发展眼光看待。随着数字人民币、区块链等应用加速落地，或许从技术上能提供坚实保障，将预付风险降至最低。

多方联动——同步发力，保障权益

预付式消费的治理，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先享后付”模式是从市场角度进行探索的，仍存在一些门槛。例如，与传统的预付式消费相比，经营者不能在前期获得、回笼大量资金，这使经营者的资金压力较大。另外，“先享后付”模式还没有完全与纠纷处置模式等无缝结合。

杭州各监管部门也在发力。记者从近期召开的全市预付式消费数字化监管工作推进会上了解到，拱墅区创新开发的“预付式消费风险研判预警系统”已向全市推广，这一系统将推动预付式消费风险防范处置由“信息滞后被动处置”向“线上预警提前防范”转变。自2023年10月以来，拱墅区涉预付式消费单月投诉，已从1420余件下降到1040件，降幅27%。

此外，今年3月以来，市市场监管局已组织9个行业主管部门，对全市十大行业领域近5万家可能涉及预付式消费的在册经营主体进行全面摸排，送达合规经营提醒。

市体育局发起以体育健身、培训服务机构为主的体育健身服务行业“清流联盟”，首批共有19个品牌258家门店纳管。同时，还发布了体育健身消费维权热线，自4月1日上线以来，已调解结案29起。

从立法层面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已于日前正式发布，并将于7月实施。其中，针对预付式消费模式，《实施条例》明确了相关管理办法，从设立“书面合同”、强化“按约履行”、明确“事中告知”三个方面进一步强化经营者的义务。

市场经济，说到底是信用经济。迈入超大城市行列的杭州，面对“成长中的烦恼”，需要用自己的特色和方法，念好预付式消费这本“经”，充分释放消费者的需求和欲望，同时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治理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