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人物绰号拾趣

临戴敦邦水浒人物阮小五。马绍民 绘

人物的绰号，是《水浒传》这部著名古典小说的一大特色，对塑造人物发挥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分析这些绰号，有的比较好理解。比如称宋江“及时雨”，是因为他乐善好施、仗义疏财，经常在他人遭遇困厄时及时出现，给予救助和帮助。称公孙胜“入云龙”，是因为他身怀道术，善呼风唤雨，如云中龙一样高深莫测。称石秀“拼命三郎”，是因为他排行老三，又豪侠仗义，爱打抱不平，而一旦出手，又往往两肋插刀，把生死置之度外。称花荣“小李广”，是因为他武艺高强，尤其箭术可与名将李广媲美。称周通“小霸王”，是因为他常以霸王项羽自况，也有把子力气，不过用的不是地方而已。

诸如此类的绰号，占《水浒传》人物的比例最高。

但有些人物绰号就不太好理解，甚至容易造成歧义。比如阮小五绰号“短命二郎”、孙立绰号“病尉迟”、薛永绰号“病大虫”、陶宗旺绰号“九尾龟”、蔡庆绰号“一枝花”、鲁智深绰号“花和尚”等等。

阮小五人称“短命二郎”，难道是他活得寿命不长吗？

碣石村“阮氏三雄”中，阮小二和阮小五都在征战方腊中死去，只有阮小七一人得以回到家乡，最后寿终正寝。阮小五死时年纪不大，但绝不是梁山好汉中寿命最短的。

虽然阮氏兄弟的具体年龄小说中没提，但是根据百回本《水浒传》的提示，梁山兄弟受招安后征讨方腊一战，“九纹龙”史进中箭身死时不过29岁，因此只称阮小五“短命”，说不通。阮小五的名字已经表明，他也不是二郎。再说，这绰号又不是死后追加的。

“短命二郎”，是自我标榜或旁人夸赞本领高强、能够让二郎神杨戬都活不成的意思，用来形容一位狠角色，相当于中药无患子，悬挂门上能辟邪，俗称“鬼见愁”。

这种绰号的语法结构，是古汉语中常见的“使动用法”。如“惊天地、泣鬼神”，意思是事迹或壮举感天动地，“可使天地为此震惊、能使鬼神为之哭泣”，而不能理解为“因天地而震惊、为鬼神而哭泣”。

绰号“病尉迟”的孙立，落草梁山前为登州兵马提辖，加之他身高八尺，惯使一枪一鞭，有万夫不当之勇，即使门神尉迟敬德将军见了，孙提辖也能使他“病”(痛苦)。“病尉迟”，是“使尉迟恭得病”，而不是生了病的门神。

知道了“病尉迟”的意思，薛永绰号“病大虫”就好理解了。有拳棒功夫的军官之后薛永，不是一只病虎，而是可以让老虎生不如死的猛士。

当然，能让二郎神、门神和兽中之王心生畏惧的说法，都是夸张和打比方，与形容一个人身体强壮时说“虎背熊腰”差不多。

梁山好汉中，本为地道庄稼汉的陶宗旺，江湖人称“九尾龟”。这个绰号一不是骂五短身材的他是乌龟，二不是讥笑他行动迟缓如龟爬，三不是赞美他寿命很长(古人认为有九条尾巴的龟岁数为三千年，但陶宗旺在征讨方腊之战中死得很惨)，而是称赞陶宗旺技艺超群，是个招惹不起的人物。因为九尾龟即神话传说中的九尾神龟，这种龟，一只尾巴管一个州，九只尾巴管九州。

提到牢头刽子手蔡庆“一枝花”的绰号，乍一看，会让今人认为他一表人才、如花似玉。其实，不过是蔡庆爱在头上插一枝鲜花而已。

这不是蔡庆一个人的爱好，宋朝男人普遍有头上簪花的审美取向。这与风流风情无关，与身份身世无关。《宋史·舆服志》说，男人簪花是那个时候的一种宫廷礼制。

苏东坡在杭州任职时作诗一首《吉祥寺赏牡丹》，其中有一句“人老簪花不自羞，花应羞上老人头”，意思为人老把花插在头上不觉害羞，害羞的是花。

鲁智深的绰号“花和尚”中也有一个“花”字，这可不是说鲁智深的大光头上可簪花，也不是他不务正业、轻佻轻浮，而是这位彪形大汉身上刺有花团锦簇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