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鲜美的胡辣汤

本文转自：晋中日报

周俊芳

今年春节档以67亿完美收官，电影《满江红》票房登顶，《流浪地球2》口碑最高。走出电影院，有人被《满江红》的家国情怀感动，有人被剧中的喜剧元素逗笑；有人被《流浪地球2》感动到落泪，有人被精湛表演所折服……

《满江红》配乐非常有特色，豫剧味道浓郁，且自带摇滚范，网友直呼“过瘾”。现代摇滚与传统豫剧碰撞，火花四溅，耳边鼓点声声，唱腔咿咿呀呀，犹如在吃一碗胡辣汤，唇舌留香，妙趣横生。

这碗最早流传于河南的传统早餐，带着肉的香味，加入粉条、黄花菜、花生、木耳、豆腐皮等主料，再放足了胡椒、辣椒、草果等佐料，再勾一层薄薄的芡，撒上一把葱花，热气腾腾端上来。先闻一下，有肉汤的香，略带中药味，食材软烂适中，稀稠恰到好处，汤色通透诱人。吃一口，黏稠顺滑，香辣有嚼头，胡辣味缠绕舌尖，久久不散。

《满江红》的胡辣味直冲鼻子。开场发生一起命案，谈判在即，敌国谈判官挂了。限一个时辰，查不出来就要人头落地，非同小可，两个人沿着长长的巷道，豫剧文武场的急促鼓点，立时改变了紧张情绪，而是莫名的欢乐。其实，单看演员沈腾、岳云鹏就压不住想笑，这哪里是悲剧，分明就是喜剧。

随着剧情不断反转，计中有计，环环相扣，一边是争执打斗，一边是温情脉脉，一边是搞笑不断，一边是慷慨激昂，有男女爱情的缠绵，有父女情深的细腻，有你中有我的鬼魅，有壮怀激烈的煽情……丰富得像胡辣汤里林林总总的食材，都不多，但全都有，硬得有嚼头，软得滑溜溜，香得唇齿留香，辣得啧啧有声。

一般电影是120分钟，科幻续作《流浪地球2》时长3小时，《满江红》近两个半小时。没有足够的吸引人，这样的时长容易让人昏昏欲睡。但是没有，《满江红》紧凑的情节，人物的传神刻画，配乐的节奏把握等，都吊足了观众胃口。生怕一不留神误了一句话，耽搁了一个细节，前后便连贯不起来。

侦破案件本来就吸引人，剧中角色如间谍附体，都不同角色直接切换，三个艺伎，一会伶牙俐齿，间谍附体一般；一会深情决然，爱国情怀爆棚。小人物张大，一会任人侮辱，可怜到令人心痛；一会聪慧无比，英勇到无畏赴死。副总管武义淳，一会笑容可掬，人畜无害的样子，一会睥睨天下，一副小人得志状。还有演秦桧的雷佳音，一会娘里娘气，慵懒困倦之态仿佛回到“生活很慢，人很悠闲”的南宋；一会残暴狠辣，疑心很重，吟诵《满江红》时，却激越昂扬，近乎癫狂。

剧中人物的丰富性，带给观众多重体验。情节反转，人物多面，这种感官的刺激，不断延展着内容，更扩大了内涵。犹如你说不清一碗胡辣汤到底是什么味道一样，一个个人物不能单纯用好人坏人去评判，他们是多面的，是隐藏着很多无法言喻的秘密。在当时当地，或许是生存需要，但在电影中，在单位时间和有限人物中，尽可能展现不同层次、不同侧面。好比在一碗有汤有肉有菜的胡辣汤中，享受到了香辣、顺滑、劲道等视觉、味觉、嗅觉的感官体验。

剧中故事发生在一个北方宅院，取景地是太原古县城。狭窄笔直的甬道，曲径通幽的院落，疏密有致的房舍布局，灰墙黑瓦，大阴天，一个个诡异的案子，几个阴诡的人，演绎了一段关乎民族气节的惊天大事。

张艺谋曾设想，全片一镜到底。长镜头的纪实表现形式，满足了观众的无限遐想。剧情进展到某一节点，一行人杂沓疾行，音乐骤起，穿门过院，镜头跟随，前后更迭，明暗闪烁，令观者揪心，又有些搞笑。不禁浮想联翩，下一幕是正邪较量，还是生死对决？

同样的高屋广厦，同样的重重叠叠。不得不令人想起导演张艺谋1991年，在山西拍摄的《大红灯笼高高挂》。乔家大院里隐藏着陈腐的点灯、捶脚和点菜的戏码，是晋商宅院纷纭的时代缩影；晋阳古城里，酝酿着一连串的计谋、杀戮、醋刑的桥段，是民族爱国情怀的一次爆发。

预示着财富和地位的院落，在镜头下，可以被无限延展，又能够被局部放大。故事背后的朝廷、风波亭、岳家军等都若有若现，一个蹊跷的谋杀案，一群无端被牵连的小人物，在方寸之间，循环往复，如蚂蚁一般任人宰割，苟且偷生，又有“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气魄。

“怒发冲冠、仰天长啸、壮怀激烈”的无畏，“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的痛惜，“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的豪情……不论《满江红》诗词是不是岳飞所写，他精忠报国的形象早已成为民族的精神脊梁。近千年来，成为华夏民族生生不息的源泉。张艺谋说，家国情怀是中国人血液中的文化基因，是他创作《满江红》的初衷。

中原大地承载的，是文化的博大精深，是历史的源远流长，是人物的纷繁复杂，是延绵不绝的精神内核。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黄河流域小麦主产区的河南、陕西、山西等地，胡辣汤是再寻常不过的一种吃食，千百年来，滋养着华夏儿女。思乡了，或许就是想那一碗冒着热气，飘着香味的胡辣汤，一碗下肚，感受到的是，五脏六腑的熨帖，是周身的舒坦和满足。耳畔，若此时，正响起一段熟悉的豫剧，分辨不出是哪一出哪一折，但那腔调、那鼓点、那韵味，已经足够。

剧中有个情节，别处使用的水刑，到了山西被换成醋刑。一缸缸泥封的陈醋被打开，酱色浓郁，倾泻而出……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醋香绵长的老醯儿味道。若是山西人喝胡辣汤，也要倒一股子醋才够味。

与豫剧相较，陕西的秦腔更高亢，山西的蒲剧更缠绵，豫剧中既展现了古老文明的悠远，也蕴藏着生生不息的明快。而那一碗胡辣汤，与西安的羊肉泡馍相较，滋味更丰盈，杂糅多变，回味无穷；与山西的刀削面相较，更像是一碗营养丰富的汤菜，可以配饼子、蒸馍、麻花……万变不离其宗，吃得是个热火朝天，精神百倍。

看罢电影《满江红》，掀起一场吟诵《满江红》的热潮，引发国人对家国情怀的眷恋，激越慷慨之情，流淌在凛冽的隆冬里。

一阙《满江红》振奋的是精气神，唤起的是“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的奋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