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盐酱醋说小铺

本文转自：沈阳日报

□张蓬云

从前，在胡同里隔不远就有个小铺，经营油盐酱醋、烟酒佐料、咸菜疙瘩酱。品种繁杂，货量不大。零卖零打，货真价实；态度亲和，童叟无欺。每当做饭时，小孩子端碗提瓶打半斤酱一斤醋是常客。

小铺临街就巷，大多前店后宅。营业时间与民同步，就是晚上十点来敲门，也会有买必应，决不嫌烦。这种小铺不可能暴富大发，图的就是守家在地就业，用勤劳得些蝇头小利，上老下小，养家维持。因铺面不大，又要住人，小铺不卖四季蔬菜和水果。水果有街上的专门店铺，而蔬菜则有推车或挑担的小贩走街串巷吆喝着卖。小铺进货量少，但品种齐全。大酱、面酱、豆瓣酱、芝麻酱；咸菜、榨菜、老疙瘩、雪里蕻；大料、花椒、桂皮、五香面，样全又可买小份。当年的稀罕物味素，一般人家不会花太多钱买一瓶，小铺就有黄纸包着的小包，只有二三克，一角钱。有人家包饺子，主妇大气一下就让小孩去买一包，为的是让馅更鲜灵。打酒也多是零卖，很少有人买瓶装酒。那时街上拉车的、做体力活的人，中午了，进小铺往柜台撂一角钱，说声“来二两”，就可以端碗一仰脖，两三口就干了，还要说声“好酒”。

记得小时候一到晚饭时，我总要去小铺为爸爸打二两老白干，有时还偷偷尝尝，辣得我张嘴直哈气，不明白大人们为啥要喝它，不嫌辣，还高兴。每到年节了，家家才能用大玻璃瓶打二斤三斤，以备待客。小铺每天出货量多的是香烟、火柴。最畅销的香烟是“农丰”和“握手”，都是8分钱一盒。火柴是家家必备的，2分一小盒。此外，小铺有两样东西总是吸引着我。一是无包装的红色绿色像个螺丝转一样的糖块，一分一块。劈了几天柴，又挑了几回水之后，妈妈奖励二分钱了，我准是买糖一解嘴馋。另一个是小铺柜台上的两个玻璃罐，一个里面是淡绿皮的咸鸭蛋，另一个是紫红皮的咸鸡蛋。听人说这蛋是就饭吃的，里面还能出油。要是配上一碗高粱米水饭，特好吃。遗憾的是妈妈从来没让我买过，我也从来没有足够的钱买它。直到工作了，自己有了钱才初次品尝，啊，原来是如此鲜美。

那时的小铺走的是亲民路线，街坊四邻是主要顾客。他们为了扩大经营，有的还设“公用电话”，代售八分邮票和信封、信纸。记得我在大“三线”工作时，有急事要告诉家里，就往小铺打电话。“李大爷吗，我是10号院老张家的儿子，麻烦您找我家人来接电话，我等着。”我在另一端计算着他出门，走多少步，我家人来又要几分钟。说实在的，出于当年的条件与设备，通一次长途电话，嗓子都能喊哑，还要计时付费。不过从这里可见一个杂货小铺在胡同里是相当重要的。有时我想，小铺与当年的粮油站搭配，就搭起了民以食为天的“天”，是民生的好“后勤”。有的小铺是代代相传的，即便老一辈供出了上学的儿女，有了另外工作，家里的老人还是愿意坚守这一服务百姓、赢利无多的岗位，为的是一个职业的传承，社会民生机制的添补。

那时的小铺一般都没有店名，一些以姓氏“刘小铺”或“李小铺”，一些以居地、特点称呼，如“三间房小铺”“大树边小铺”，还有以店主人特点，“老王头小铺”“二大娘小铺”。所有小铺都没牌匾，但门上一般都挂个“酒招子”，也叫“酒幌”，就是在二尺见方的白布上写一个很大的“酒”字，再在白布左右及下面镶蓝色牙边，以示醒目。也有的在门上挂白布幌只写“杂货”二字。

时光流水，推陈出新。小铺被后来的合作社、副食店取代，但万变不离其宗，《荀子·儒效》有“千举万变，其道一也”，就是尽力为民生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