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宋朝独特的皇后谥号制度

谥号制度由来已久，我们熟知周武王、汉文帝、隋炀帝，这里的武、文、炀都属于谥号，所谓谥号就是对一个人一生的盖棺定论，作为古代最为尊贵的女人，皇后的谥号当然是很重要的。

电视剧《汉武大帝》：演员林静饰演的卫子夫

历史上第一个拥有独立谥号的皇后是汉武帝的继后卫子夫，其曾孙刘询即位后，给曾祖母上谥号曰思，刘询的元后许平君被霍显买通女医毒杀后，被丈夫追谥为恭哀皇后，但西汉时期并未形成一个完整的皇后谥号制度。

到了东汉时期，光武帝的继后阴丽华逝世后，儿子明帝给母亲追谥为光烈皇后，这也便是后冠帝谥的开端，就是在皇后谥号中要凸显丈夫的存在，把丈夫的谥号加入妻子的谥号中，这也成为后世皇后谥号最常见的一种形式。

经历了千年的演变，到了宋朝，一套较为完备的皇后谥号制度已经形成，在宋朝这样一个文化的百花园中，皇后的谥号制度也呈现出多姿多彩的形式。

宋初的纠结，到底是独立建谥还是后冠帝谥

电视剧《贞观之治》：演员苗圃饰演的长孙皇后

唐朝初期，皇后的谥号依旧延续了后冠帝谥的传统，唐高祖李渊的嫡妻窦氏被追谥为穆皇后，李渊逝世后，李世民追谥父亲为“太武皇帝”，母亲窦氏加谥为“太穆皇后”，李世民的皇后长孙氏也依照这一传统追谥为“文德皇后”。

但是从唐高宗开始，因为一个女人的出现，唐朝的谥号制度发生了重大改变，在上元元年（674年），在皇后武曌的影响下，李治给祖父李渊改谥为神尧皇帝，窦皇后增谥为太穆顺圣皇后，李世民的谥号从文皇帝增谥为文武大圣皇帝，长孙皇后增谥为文德顺圣皇后。

从此后，皇帝的谥号越来越长，因此皇后的谥号很难做到后冠帝谥，就拿唐德宗李适的谥号来说，他的谥号是神武孝文皇帝，他的嫡妻王氏的谥号为昭德皇后，显而易见，王氏的谥号已经与丈夫无甚联系，恢复为西汉时期的皇后独立建谥。

宋太祖赵匡胤画像

宋朝建立后，赵匡胤追尊自己的四世先祖为皇帝，也便是赵匡胤的高祖父、曾祖父、祖父和父亲，因为他们的谥号不长，就从中选取一字加在妻子的谥号前，如赵匡胤和赵光义的母亲杜太后，她的谥号原本是明宪，后又改为昭宪，因为她的丈夫宋宣祖赵弘殷的谥号为昭武皇帝。（此四位宋朝先祖在后来的谥号皆被增谥或改动，此处是按照宋太祖年间的最初谥号）

电视剧《大宋传奇之赵匡胤》：演员殷桃饰演的王皇后

但着落在赵匡胤自己身上时，情况又发生了变化，在建隆三年（963年），他追封自己的原配妻子贺氏为孝惠皇后，同年，他的继室王皇后逝世，追谥为孝明皇后，而且在赵匡胤逝世后并没有进行改谥，那么一个问题就产生了，虽然赵匡胤的谥号为“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这其中确有一个“孝”字，但这个“孝”字是宋朝皇帝所共有，且皇后追谥于前，能否被视为是“后冠帝谥”呢？而且宋太祖最初的谥号为“英武圣文神德皇帝”，这其中根本没有“孝”字，直到真宗即位才把伯父的谥号加到前面的十六字。

此处先按下不表，再言太宗诸后，赵光义在位时只册立过一位皇后，也便是明德皇后李氏，其他三位皇后都是追封的，其中原配尹氏追谥为淑德皇后、继室符氏追谥为懿德皇后，真宗生母李氏初谥为元德皇太后，后改为元德皇后，其中尹氏和符氏是赵光义亲自追谥的。

宋太宗赵光义画像

赵光义逝世后，谥号为“神功圣德文武皇帝”，后来累谥为“至仁应道神功圣德文武睿烈大明广孝皇帝”，此时，宋太宗的谥号的的确确有了“德”字，但同宋太祖诸后的疑问相同，既然皇后追谥于前，皇帝追谥于后，宋太祖、宋太宗诸位皇后的谥号到底是独立建谥还是后冠帝谥呢？

在《宋史•后妃传》中有一段记载似乎解答了疑问：

真宗章怀潘皇后，端拱二年五月薨，年二十二。真宗即位，追册为皇后，谥庄怀。神主享于别庙，旧制后谥冠以帝谥。庆历中，礼官言，"孝"字连太祖谥，"德"字连太宗谥。遂改"庄"为"章"，以连真宗谥云。《宋史•后妃传》

由此可见，宋仁宗年间，礼官认为宋太祖和宋太宗的诸位皇后，她们的谥号都属于后冠帝谥，不过在形制上因为皇帝谥号字数的增加而显得没那么规整，不像东汉至隋朝帝后帝后谥号相配，一说“光烈皇后”立刻就能知道这是谁的皇后。

电视剧《清平乐》：演员王凯饰演的宋仁宗

综合看来，宋朝初期的两位皇帝在对自己皇后的谥号问题上并没有做太多功课，也可能是宋初受唐朝五代影响甚深，皇后到底是独立建谥还是后冠帝谥在当时是不明确的，到了真宗、仁宗年间，他们的儿孙为他们完善了礼制，也明确了宋朝皇后谥号是要冠帝谥的。

在此也需指出，宋仁宗的宠妃张氏和宋徽宗的宠妃大小刘氏虽然被丈夫追封为皇后，也追加了谥号，但是皇帝逝世后，后世君主并没有将先帝的谥号冠于她们的谥号之前，以彰显她们身份的特殊，她们虽然生前得宠，但是死后的规制依旧是不能逾越先帝的正宫和新帝的生母的。这也可以看做宋朝独立建谥的三个特例。

宋朝中后期，后冠帝谥的正常化

经历了庆历年间议真宗章怀皇后谥号后，宋朝后冠帝谥走向正常化，从英宗开始，宋朝皇后的谥号到底冠帝谥中的哪个字变得有迹可循，英宗皇后高滔滔谥号为宣仁圣烈，此后除宋神宗三后谥号与真宗四后所冠之帝谥同为皇帝谥号的第十二个字（倒数第四字），其余皇后谥号所冠之帝谥皆为皇帝谥号的倒数第二字。

英宗以后皇后谥号与皇帝谥号的关系

绍兴七年，惠恭改谥为显恭，以上徽宗圣文仁德显孝之谥故也。《宋史•礼志》

在《宋史•礼志》中记载了宋徽宗原配王氏改谥的原因。在高宗绍兴七年，此时徽宗死在北国的消息传来，赵构和群臣给徽宗上谥号为“圣文仁德显孝皇帝”，徽宗原配王氏的谥号由惠恭改为显恭，以合宋徽宗谥号中的“显”字，也可以简单理解为，宋代皇帝谥号虽长，但是其中有一个核心字，这一点后来也被明清所沿用。

不仅如此，自英宗宣仁圣烈皇后之后，皇后的谥号也严格按照帝谥在前，后谥在后的排序方式，如宋太宗之淑德皇后、宋仁宗之慈圣光献皇后这样的无序排列再也没有出现过，笔者有感，这真是治愈了笔者的强迫症。另一方面，皇后谥号的“系统化”和“模式化”也体现了宋朝的礼制是在国家发展进程中不断完善、不断补阙的。

与众不同，规制特殊的四字谥号

自宋太祖开国，有谥号的34位皇后中有7位皇后的谥号可谓鹤立鸡群，因为她们7位的谥号比其他皇后多两个字，是四字谥号。如果不了解宋朝历史，初看7位的谥号会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她们会“高人一等”呢？

若说宋人重视原配，可是这7位里也只有高氏、向氏和孟氏是皇帝的元后，其他四位都是继后，而且宋朝其他皇帝的元后也不见有四字谥号。其实，熟悉宋朝历史的能够一瞬间发现这7位的共同点，那就是她们都曾经临朝称制。

谥曰章献明肃，葬于永定陵之西北。旧制皇后皆二谥，称制，加四谥自后始。《宋史•后妃传》

电视剧《清平乐》：演员吴越饰演的刘娥

宋朝第一位临朝称制的皇后就是《清平乐》中的刘太后，宋真宗赵恒的继后刘娥，她临朝称制期间政治清明，国家迅速发展，虽然执掌大权，却未有擅权乱政之恶，正所谓“有吕武之才，而无吕武之恶”，所以在她逝世后，宋仁宗追谥她为章献明肃皇后，在《宋史》中的记载，刘娥加谥的原因就是“称制”，而且自刘娥始，宋朝凡是称制的皇后皆用四字谥号。

这7位皇后的经历各有千秋，不管是被誉为“女中尧舜”的高滔滔，还是两次挽救宋朝于危难、帮助赵构稳定帝位的传奇废后孟氏......她们的总体评价都是不错的，唯有宋神宗元后向氏，因为在称制时因一己之私决定由赵佶继承宋哲宗的帝位，间接导致北宋的覆灭，从而殃及自身声誉。

两挽危局、帮助赵构稳定帝位的昭慈圣献皇后孟氏

其实，从这7位皇后的谥号本身来看，宋人对她们的态度就一目了然，这7位皇后谥号中“圣”字出现了五次，“慈”“献”出现了四次，“烈”出现了三次，“肃”“仁”出现了两次，从这些美好的字眼可以看出宋人对女主当国基本还是持肯定态度的，而宋朝的这些皇后们又能把握掌权的度，执政而不乱政，既在不得已时帮助了国家，又成就了自己的美名。

小编有话说：

有很多人把谥号解释为一个人一生的盖棺定论，这一论断的确没有错误，但是着落在皇后谥号上，笔者想以一首歌名来形容，那就是“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这份爱或者是丈夫对妻子的爱，或者是儿子对母亲的爱，或者是天下万民对一位让他们安居乐业的领导者的爱。

电视剧《清平乐》：皇帝立后大典

放眼宋朝，仅从皇后谥号制度的演变和发展就可以一瞥其政治、经济、文化的昌明图景，不管是宋太祖、宋太宗对早亡妻子的情深几许，又或者是宋仁宗对养母刘娥的复杂感情，亦或者是宋高宗对伯母孟氏的诚挚感激......短短的几个字，概况了她们不平凡的一生，浓缩了一段段恢宏的历史，或许所谓“微言大义”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