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女玉兰（图）

本文转自：天津日报

刘秀玲 题图 张宇尘

老郑病倒了，失去了自理能力。儿子常年不在家，无法照顾父亲。

儿媳妇宝凤在床前伺候了几天，就有些不耐烦了，便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招聘保姆的启事。两天后，一个外乡中年妇女找上门来，宝凤把伺候病人的活儿，一样一样地跟保姆交代清楚，中年妇女连连点头，最后说，她的父母生病在床时，都是她一人伺候的。宝凤听后，满意地笑了。

宝凤通过几天的观察，看到保姆不怕脏累，干活麻利，是伺候病人的一把好手。家里有了保姆，她偶尔能去牌馆打打小牌。谁料，去的次数渐多，竟然迷恋上了。

一日傍晚，宝凤打牌回来，见保姆手忙脚乱，地上扔着公公的屎尿裤子。原来公公拉尿了，保姆却睡着了，根本不知道。

宝凤朝保姆大声呵斥道：“你以为我雇你是让你在这里享清福的吗！这月的工钱扣除一半！”

转天，宝凤照常去了牌馆。

老郑感到保姆对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做事毫不顾忌他的感受。他也只能忍着，敢怒不敢言，毕竟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与她相处。儿媳妇天天沉迷于麻将桌，也无暇顾及他。

来看望老郑的往昔同事，还有亲戚朋友，都说老郑瘦了。老郑的确是瘦了，两颊明显塌陷，两眼充满着期盼。以前那个衣着清爽、表情自信的郑老师不见了。

床头的饭菜都凉了，老郑只吃了两口，实在难以下咽。保姆回屋了。他不敢多喝水，怕尿频给人家添麻烦。午后，外面起风了，顺着窗缝儿吹进来，老郑使劲儿提了两下被头，将下巴靠在上面，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

一阵敲门声传来，老郑睁开了眼睛，保姆去开了门。

一女子进屋，看到蜷缩在床的老郑：“爸，您怎么这样啦！”

“你是——玉兰！”老郑惊喜地望着女儿，簌簌泪下。女儿顿时泪眼模糊，俯身抱住憔悴柔弱的老父亲。

玉兰是老郑的养女。老郑和妻子结婚几年没有生育，通过一个远房亲戚，抱养了当时还未出满月的玉兰，视如己出。玉兰给他们带来了好运，转年老郑妻子就怀孕了，生了个儿子。儿子的出生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夫妻对玉兰的疼爱。自从前两年母亲去世后，玉兰一直没有回娘家。原因是，患病的母亲在去世的前几天，将屎尿拉在了裤子里，被宝凤打了一个耳光，玉兰正好看到，便与宝凤大吵了起来。父亲听到她俩争吵，并没有说什么，保持了沉默。玉兰对着父亲大声说：“为什么不说她一下！”父亲还是沉默不语。宝凤理直气壮地朝玉兰说：“你一个抱养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吼！在这个家里你什么权利都没有！”玉兰泪眼盈盈地望着依旧默不作声的父亲，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昨天，玉兰接到小姨的电话，才得知父亲生了重病。身在异地的她匆匆赶了过来。

“爸！您怎么不早告诉我呢？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玉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下来。老郑的嘴角颤动着，说不出一句话。

第二天，玉兰将父亲的被褥拆洗了，换上一套干净的，给父亲擦了身子，换了一身新的睡衣，还给父亲剪了指甲。老郑看上去清清爽爽，精神了许多，气色也红润了不少。玉兰每天陪父亲说话聊天，推他出去晒太阳。老郑每天面带微笑，病痛仿佛消失了，不听使唤的手也慢慢地能握笔写字了。有时，还能写篇日记。写日记是老郑几十年以来的习惯，他的钢笔字清秀、飘逸。

宝凤对外说玉兰：“她这次回来是奔着郑家房产来的，装孝顺。哼，她想得美！”

左邻右舍也在悄声议论：

“几年不露面，现在来了，这不明摆着……”

“哎……真是人心难测呦！”

那天一早，玉兰像往日一样叫父亲起来洗漱。可是，再也没有叫醒他。

老郑入土后，村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郑重地公布了老郑生前亲笔写下的遗嘱：“郑子仁，本人名下的位于村西槐荫胡同的那所老宅子，由养女郑玉兰继承……”

宝凤气鼓鼓地瞪着玉兰。

有人在窃窃私语。

只见玉兰默默地走到书柜旁，轻轻地拿出父亲那本泛黄的日记本，将它抱在胸前。然后，平静地面向大家说：“我只要父亲留下来的这个日记本，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玉兰话音刚落，在场的人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有人朝宝凤这边张望，宝凤眼神躲闪，惭愧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