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小白　　　　　　　　　　　　　　　　　　　　　　　　　　　　　　　　□王开生

本文转自：半岛都市报 奶奶说,狗是忠臣,猫是奸臣。

小时候,我住在铁路宿舍片区一处平房的四合院里。房子前院称作天井,崂山花岗岩石砌的门墙,分列在黑漆木门的两侧。后院更加盈阔,木篱笆和冬青灌木围成大半圈,院子里,我养了一只土狗。狗崽儿是邻居家的大黄狗生的,送我一只养着玩。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小黄。

狗通人性。每次喂它,小黄都欢腾雀跃,猛摇尾巴,嘴巴在我腿上来回嗅蹭。我经常把它抱在怀里,它也懂事,眼睛水汪汪的,似会说话。土狗长得飞快,似乎只有一年的光景,便长成了一条大黄狗,生怕它外出闯祸,奶奶只好拴上绳子,套在后院的一棵桃树上。放学归来,小黄每次几乎都要挣脱约束,猛扑向我,而这时,我已经有些害怕它了,毕竟,它站起来快和我一般高了。见状,奶奶趁我上学时,悄悄地把小黄送了人。

如此来看,我喜欢狗,就多少有些叶公好龙的意思了。直到遇见小白。

小白是条小狗,看上去却并不白。原本白色的毛因为不常清洗的缘故,已呈灰白色,摸上去很不舒服,好像人一个月没洗头的手感。有懂狗的朋友说,小白十多岁了,有“京哈”的血统,不料后天长歪了,最难看的是嘴巴,天生一副“地包天”。但这丝毫不妨碍它的聪明和爱谁谁的个性。

小白的身份有点复杂,它既不是宠物狗,也不是看门狗,而是介于二者之间的“两合水”。它的家,在一座院子里,主人给它造了间木制卡通别墅,除了晩上睡觉,小白并不喜欢呆在屋里,它崇尚自由,乐意满世界溜达、觅食,高兴了,就和路人一起玩耍一阵子；厌倦了,往往扭头而去。对我这个邻居,待遇则大不同。小白异常警觉,和它交朋友不易。我可能是它唯一的人类知心朋友。

起初,是天天见面,先混个脸熟,消除它的警戒心；再者,时不时的,喂它点吃的,天长日久,有了感情,渐渐地它拿我当了朋友。我上班时,它在大门口迎接,我下班时,它在门口相送。我忙工作没空去它的院子时,它会跑过马路找上门来,默默地趴在我的大门口,貌似一名“小主人”。见到我,它会欢快地猛跑猛跳,自嗨得厉害,有几次,甚至疯狂地原地转了几个圈,也不知道和哪位狗友学来的本事。

平时,我溜达到它的大院时,趴在内院的它,听到我的脚步声,会立马窜出来,朝我摇尾示好,这一点,我很服它,颇有点小感动。后来,我和它定了约会暗号,在大院门口击掌三下,百米开外的小白,会闻声出门,奔我而来。我巡街,它跟在后面,一圈下来,得跑一千米的光景,善始善终。小白成了我日常工作忠实的小跟班。

小白的业余爱好是追逐飞禽。庭院里经常飞来八哥、喜鹊和斑鸠,瞅准了时机,埋伏在一边的小白,会冷不丁地猛扑过去,吓唬它们,从来没见它抓住过人家,纯属自娱自乐。它的另一样嗜好,是欺负猫,且有瘾。狗和猫天生是一对冤家。小白的特点是见猫就撵,撵上就打,也不知有什么深仇大恨。

邻院里长期客居了一只野狸猫,小白每次溜达到门前,眼睛就直了,不走了,直勾勾地盯着院里的动静。它在寻找那位冤家。如果碰巧猫也在溜达,那就触了大霉头了。小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撵上十几个回合,直至把狸猫逼上墙头。某天,小白随我巡街,走着走着,忽然它冲过马路一路狂飙,一只溜墙边迈着猫步散心的花猫,见到不期而遇的小白,猫容失色,撒腿就逃。眼看就要追上了,花猫腾地蹿上一棵日本黑松,攀到了顶梢。小白不会爬树,眼巴巴看着树上瑟瑟发抖的猫,四目相对,足有三十秒。我对野猫素无好感,此刻却动了恻隐之心。我招呼小白撤了。离开一二百米后,那可怜的花猫仍不敢下树。小白的“煞威”之重,可窥一斑。

一晃眼,我和小白相处了五年,彼此间也越来越默契。直到有一天,小白的主人来找它,满街遍寻不见。小白丢了。按理说不应该,小白从不跟任何人外出。可是它真的丢了。如今,每次走进小白曾经呆过的小院,我都幻想着,它听到我的脚步声,又跑了出来。